「是有关先帝留下的字画。」
李柷故意停了一下，彷佛不知该怎样说才妥当。
「朕怕旁人乱碰，想请院使差个懂事的人收存。等写好了，交贺监门登簿送去，不劳你跑。」
冯敬看了一眼纸，笑容淡了些。
这两日他事事过问，少年天子却要把一件涉及先帝遗墨的事交给贺晟。若院使先由旁人知道，自己守在这里，岂不成了白守？
「陛下的事，奴婢怎敢嫌跑腿。」
「不是嫌你。」李柷低头写字，「只是亲笔须记簿。贺监门昨日说过。」
纸上只求收存先帝遗墨。写到末尾，李柷又看了一遍，将原想添的几句删去。
不能留让人反咬的话。
写罢，他用小纸覆住，转身去书架找一卷书。
冯敬等了片刻，果然把纸抽出，看了两行，又折进袖中。他把袖口抹平，照旧问郑福午膳备了什么。
李柷从架间看见，心口跳得发疼。
下一步，他才真正要把事情闹出去。
「郑福，请贺监门来。朕有一张亲笔不见了。」
郑福不知内情，慌忙出去传话。贺晟到了门口，听见「亲笔」，脸色才变得认真。
李柷没有说冯敬是眼线，也没有叫他拿人，只把前后说清：纸本要登簿，自己没有交出，眼下不在案上。
「若有旁人拿出去，算朕的旨意么？」他问。
贺晟先望向门外的收簿军吏。那人摇头，今日未登一纸。
「冯敬何在？」
「刚到夹道。」
贺晟使人去拦，并未立即拔刀。冯敬回来时仍有些不耐，待看见簿子摆在案上，才觉出不对。
「奴婢正要呈给院使。」
「何时受的差？何人封的？谁记的？」贺晟问。
「都是院使吩咐奴婢留心——」
「留心陛下起居，是一回事。私携未封亲笔，是另一回事。你要送，便在我这里登簿。如今不登便走，要我替你担什么？」
冯敬眼角一抽，伸手拿纸，军士却先接了过去。
纸上果然只求收存遗墨。
这让贺晟放心了一半，也不敢再私下放人。若真是密诏，他得请罪；如今没有密诏，他更要把自己照章办事的样子做足。
「人与纸一同交院使查问。只是查问，不许擅动刑。」
冯敬急道：「陛下，奴婢哪敢害您？」
李柷望着他，喉咙紧得说不出漂亮话。
「朕没有说你害朕。」
冯敬盯着他。李柷逼自己没有移开眼。
冯敬跨过门坎，又回过头。
「陛下这几日，倒比从前会记事了。」
贺晟叫人推他走。直到那双眼睛消失，李柷才松开藏在袖中的拳头。
贺晟也看着李柷，过了片刻才道：「陛下往后若写字，交内侍照规矩办。省得再生这等事。」
李柷点头，没有趁机要求更多。
院门重新关上，他才发觉手心全湿了。
廊外脚步远了。贺晟还得去交人、交纸，冯敬的空位尚未有人补上。
李柷抬头看向屏风。得趁现在。
【支线任务：帘后耳目，完成。】
【宿主首次独立完成支线任务，奖励提升一阶。】
【获得：中等英魂指定召唤令一枚。】
李柷没有欢呼。他先等郑福把茶放下，说自己头疼，想独坐片刻，再把帐旁那扇小屏风转向墙。
「时迁。」他在心里说，「中等令可以选时迁吗？」
【地贼星，鼓上蚤时迁。符合条件。】
「正常降世，就在屏风后。」
没有一道光照亮窗纸。只听一声极轻的衣料摩擦，阴影里多了一个瘦小汉子。
那人先看门，再看窗，最后才向少年拱手，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时迁奉召。」
李柷的眼睛一下热了。这不是名册上远远的一个名字，是个能伸手碰到的人。
他把沈安的身分、外库东侧病舍的位置说了，又告诉时迁，自己不知道这些地方要怎么走。
时迁没笑他，只问：「院外有多少人？多久进来一次？」
「我……还没数明白。」
「那先不出去。」瘦小汉子一缩身，站到屏风与柱间，整个人像被屋影吞了。「先让小人看看，这笼子的门在哪里。」
片刻后，门外果然又响起脚步。李柷垂头拿起书，第一次没有因这声音便觉得自己孤零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