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ölüm 93: Chapter 90趙王入洛Bölüm 90 Zhao Prens Luoyang'a Gir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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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年(元康二年三月)。洛陽。城門。

夜。

宵禁之後,洛陽城門緊閉。門扇厚,鐵皮包邊,銅釘密佈。城樓上掛著幾盞燈籠,光暈昏黃,照著城牆上斑駁的磚面。街道上無人,只有巡卒提著燈,兩人一組,沿街走過。燈籠紙糊,火光在裡頭晃,影子在牆上一長一短地變。

南門外,車馬停著。前面是幾輛皂篷車,後面跟著一隊騎兵,約莫百人,甲胄在月光下泛著暗青的光。為首的車簾掀開一角,司馬倫探出半張臉。他六十多歲,面皮鬆弛,眼袋下垂,兩鬢花白。他看了看城門,又看了看城樓上的燈籠。

車旁一騎上前,孫秀。穿一身青布直裰,腰間無飾,帽子壓得低。他湊近車窗,聲音壓著。

「王。洛陽到了。」

司馬倫放下簾子。

「到了。」

聲音平。聽不出什麼。

孫秀撥馬上前,對城門守將遞了名刺。守將看了一眼,開了側門。車馬魚貫而入。輪子碾過門洞裡鋪的石板,回聲悶。門洞深,兩壁滲水,水痕一道一道。出了門洞,街面空蕩,月光照在石板路上,白晃晃。車馬沿街往東,蹄聲篤篤,在夜裡傳得遠。

趙王府。

夜。

堂中燈火通明。幾盞銅燈同時點著,焰頭穩,光暈鋪開,照著案面上攤開的輿圖。案角擺著一壺茶,兩隻茶盞,茶湯已涼,盞壁結了一層薄漬。

司馬倫坐案後,玄色常服,腰間繫帶。孫秀站在對面,躬身。他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黃帛,邊角齊整。展開,放在案上。帛書上四個字。

趙王當貴。

墨濃,筆畫重。司馬倫低頭看了一會兒。手指按在帛面上。「貴」字的筆畫凸出來,硬。

「哪來的?」

孫秀說。

「天意。」

司馬倫抬起頭。看他。目光平。

「天意?」

孫秀說。

「王。天意不可違。」

司馬倫沉默。手指從帛書上移開。移到茶盞上。盞壁涼。他沒喝。放下。

「誰寫的?」

孫秀說。

「臣找人寫的。」

司馬倫看他一眼。

「天意。也是人手寫的。」

孫秀低頭。

「王。人手寫的。天意認可。」

司馬倫沒接話。把帛書捲起來。放進袖中。袖口動了一下。帛書貼著手臂。涼。

夜。禁軍營。

營門開著半扇。火把插兩側,火光晃,照著營中土路上的碎石。幾個禁軍將領坐在營帳裡。帳中燈燭點著,案上擺著酒。壺嘴歪著,酒氣散出來,混著帳篷氈布的潮味。

趙王府的人來。青衫,腰間無飾。進帳。行禮。躬身。手裡捧著一隻木匣。打開。匣裡是金餅。黃澄澄。火光一照,金面反光,刺眼。

為首的禁軍將領看了一眼。沒動。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

「趙王的意思?」

來人說。

「趙王說。諸位辛苦。」

將領沉默了一息。伸手。拿起一塊金餅。掂了掂。沉。他放下。匣蓋合上。

「知道了。」

來人躬身。退後三步。轉身。走出營帳。靴底踩在營中土路上。一步。一步。遠了。

將領把木匣推給旁邊的人。

「收起來。」

那人接過。抱在懷裡。帳中靜了一會兒。有人拿起酒壺。倒了三杯。推過去兩杯。三人舉杯。沒說話。飲盡。杯底磕在案面。叮。三聲。

東宮。

午後。日光從殿門照入。照在殿磚上。亮。賈南風坐殿中。窄袖襦裙。腰間繫帶。帶上小玉擱在案面。董猛進來。躬身。

「太子妃。趙王倫入洛了。」

賈南風抬起頭。

「趙王倫?他來做什麼?」

董猛說。

「說是朝見。」

賈南風沉默。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一下。指甲碰著案面。輕輕一響。

「朝見?楊駿死了。楚王死了。他來朝見?」

董猛說。

「趙王倫是老王爺。不足慮。」

賈南風看他。

「不足慮?」

董猛低頭。沒接話。

賈南風站起來。走到殿門口。推開門。院中月光照著石板地面。白。她看了一會兒。關上門。回到案前。坐下。

「盯著趙王府。有什麼動靜。來報。」

董猛躬身。

「是。」

退後三步。轉身。走出殿門。靴底踩在殿磚上。一步。一步。遠了。

趙王府。密室。

夜。只點了一盞燈。焰頭穩。光暈不大。案上攤著一幅輿圖。洛陽。許昌。荊州。鄴城。長安。標注清楚。司馬倫坐案後。孫秀站在對面。

有人來報。青衫。腰間無飾。躬身。

「趙王。禁軍裡。有人願為趙王效死。」

司馬倫說。

「誰?」

來人說。

「很多人。」

司馬倫說。

「很多人是誰?」

來人說。

「說不清。」

司馬倫沉默。手指在輿圖上移動。從洛陽移到許昌。又移到荊州。

「說不清。就是沒有。」

來人沒說話。躬身。退後三步。轉身。走了。

孫秀上前一步。

「王。禁軍將領收了金。人心可用。」

司馬倫說。

「收了金。未必交心。」

孫秀說。

「交了金。就交了把柄。」

司馬倫看他一眼。沒接話。手指還在輿圖上。按在洛陽。按了一息。

征途。關中道。

夜。隊伍宿在驛站。驛站小。土牆。茅草頂。院中鋪草。草薄。濕。兵士靠牆坐。包袱放在膝上。有人睡了。呼吸聲一長一短。混在一起。

陳石靠牆坐。沒睡。他從懷裡取出軍牌。木製。牌面「陳石」二字已模糊。邊緣磨圓。背面「洛」字烙印。凹。硬。他翻過來。看牌面。看了一息。軍牌上有一道裂痕。從「陳」字延伸到「石」字。細。長。他用手摸。指腹順著裂痕滑下去。硌手。他想起父親那塊舊牌。舊牌上「陳安」二字。刻得深。背面沒有裂。木紋清。他摸了摸自己軍牌上的裂痕。深。他沒有再摸。把軍牌揣進懷裡。牌貼著胸口。烙印燙著皮。熱。

他閉上眼。驛站外。夜風吹過茅草頂。沙。沙。遠處有犬吠。一聲。兩聲。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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