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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ương 45: 按公社的种Chương 45: Gieo theo cách của hợp tác x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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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厚去公社了。

天还没亮就出了门。

他婆姨给他包了两个窝头。苞谷面的。昨晚蒸的,凉了一宿,硬得硌牙。他用一块旧布包好,揣进怀里。

去的时候步子快。脚底下的土路冻了一夜,硬邦邦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路边的枯草上挂着霜,白花花一层。

他走了一个时辰。到公社的时候太阳才从东山头上冒出来。公社的大门是铁栅栏焊的,门柱上挂着白底黑字的木牌。门房的老头正蹲在门口刷牙,满嘴白沫子。

赵德厚进了大门。

楼梯是水泥的。鞋底踩上去咚咚响。上了二楼,左手第一间,门关着。他敲了两下。

没人应。

又敲了两下。

还是没人应。

走廊里有人走动。端着搪瓷杯,看了他一眼,走了。

他等了半个时辰。主任来了,手里夹着个文件袋。看见他站在门口,脚步没停。

“什么事。”

“统一种植指标的事。”

主任推开办公室的门。赵德厚跟进去。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文件柜。桌上堆着文件和报纸,窗台上搁着一盆枯了的文竹。

主任坐到桌子后面。把文件袋搁在桌上。

“说吧。”

赵德厚站着。

“西南坡地那几十亩旱地,种麦子不行。土太干,麦子出不了苗。”

主任没说话。

“能不能留两成地种杂粮。高粱也行,红薯也行。万一麦子歉收了,还有口粮接济。”

主任看了他一眼。从文件堆里翻出一张纸,推到桌子这边来。纸上印着公社的抬头,红字。下面是统一种植指标的详细条款,每一项都用红笔打了勾。条款最后一行写着——“各地须严格执行,不得擅自变更。”

“统一种植是指令。没有讨价还价的空间。”

赵德厚把那张纸推回去。

“那块旱地——”

“你是哪个村的。”

“青石原。”

“青石原的渠是谁修的。”

赵德厚没说话。

“你们村有水渠。别村没有。别村能种麦子,你们村不能种?”

赵德厚站在办公桌前。两只手垂在两边。手指头微微蜷了一下。

“能种。”

主任把文件袋打开,抽出另一份文件。是关于春耕督查的通知。红章 盖在右下角,印泥还没干透,亮亮的。

“能种就回去种。督查组下个月到各队检查。哪个队没按指标种,队长自己写检查。”

赵德厚没有再说话。站在那个办公室门口站了一会儿。主任已经低下头看下一份文件了,笔在纸上沙沙响。

他转身出来了。

走廊里还是那个人端着搪瓷杯走过。看了他一眼,又走了。下了楼,走出公社大门。门房的老头正蹲在门口吃早饭,端着一碗稀饭,就着咸菜疙瘩。看见他出来,把筷子从嘴里拿出来。

“办完了?”

“办完了。”

出了公社大门,往回走。

去的时候步子快。回来的时候步子慢。土路上的霜化了,泥巴沾在鞋底上,走一步沉一下。

他在路边蹲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那两个窝头,掰了一块塞进嘴里。窝头又冷又硬,嚼着嚼着噎住了。他端起路边水沟里的水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泥沙味。

站起来。继续走。

回村的时候太阳偏西了。有人在路边地里喊他。

“德厚!咋样了!”

他停了一下。

“按公社的种。”

没提自己打过报告的事。没说“我尽力了”。只说了五个字。

地头上那人把手里的锄头往地上一拄。还想问什么。赵德厚已经走过去了。

他走到西南坡地。

那块旱地安静地躺在暮色里。地表的裂缝还在,上个月浇过水,水渗下去之后裂缝合上了。现在又裂开了。裂得比上个月还宽。能塞进两根手指头。

他蹲下去。

抓了一把土。旱地的土,干得发白。攥在手心里,一碰就散了。土从指缝里漏下去,细细的一条线,被风吹散了。

他又抓了一把。这回攥紧了。土在掌心里团成一个小团。他松开手。小团碎成几块,掉在地上。没有水,土粘不住。

这块地将要种上小麦。

而它只能长杂粮。

他把那把土撒回地里。站起来。裤腿上沾了干土,他拍了两下,土灰飞起来,在夕阳的光里飘了一阵。

继续往前走。

路过阳渠的时候他停了一步。渠水还在淌,哗哗的。从高坎上流下来,拐个弯,往南去了。水声跟往常一样,但他今晚听着更沉。

太阳在他身后沉下去了。西山头上只剩一抹橘红色的光。炮楼的影子斜斜地铺在地上,拉得老长。顶上的麻绳在风里啪嗒啪嗒响着。

他走进村子。巷子里有人在门口吃饭,端着碗,看见他打了个招呼。

“德厚,吃了没。”

“还没。”

他推开自家院门。他婆姨正蹲在灶台前添柴。灶膛里的火苗映在她脸上,一明一暗的。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咋样。”

“按公社的种。”

他婆姨没再问。把柴火往灶膛里推了推,站起来,从锅里舀了一碗粥,搁在桌上。粥是小米粥,熬得稠稠的,面上浮着一层米油。

他坐在桌前。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是烫的,从嗓子眼一直烫到肚子里。

窗外天全黑了。远处的渠水还在淌,哗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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