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pítulo 173: Chapter 169河間起兵Capítulo 169 Príncipe de Heian Se Levanta en Arm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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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1年(建始元年三月),夜。關中,河間王府。

校場上點著十堆火。柴是乾的,燒起來旺,火舌往上舔,照得半邊天發紅。禁軍列隊站在台下,甲片擦過了,在火光裡泛著銅色。

司馬顒站在台上。他沒穿甲,穿了一身絳色戰袍,腰間繫著一條革帶,帶上掛著一把短刀。

「趙王倫篡位。」

他的聲音不高,但台下很靜,每個字都傳到了後排。

「天地不容。」

他把短刀從帶上解下來,攥在手裡。

「河間王顒起兵,清君側。」

台下齊聲應。聲音撞在王府的圍牆上,彈回來,又撞出去。

他拔刀。刀短,刃寬,是關中鐵匠鋪打的,刀背上留著錘印。他舉起來,刀尖指向東南。洛陽在東南。

「走。」

他跳下台,跨上馬。馬是棗紅的,四歲口,脾氣烈,被他勒了一把才穩住。他打馬出營,後面的禁軍跟著,甲的響聲從校場一直拖到王府門外。

第二天,司馬冏的使者到了長安。他騎一匹青馬,馬跑瘦了,肋骨一根一根頂著皮。手裡舉著節杖,旄牛尾掉了大半,只剩幾根掛在杆上。

城門開了。使者進去。

司馬顒坐在堂上。使者站在堂下。

「齊王問河間王好。」

「齊王好。」

「齊王說,三王起兵,清君側。」

「哪三王?」

「齊王,成都王,河間王。」

司馬顒看了他一眼。

「齊王起兵,我聽說了。成都王起兵,我也聽說了。齊王怎麼知道我這邊一定動?」

使者從懷裡取出一封信。

「齊王說,河間王是宗室,趙王篡位,宗室不會坐視。」

「宗室。」

司馬顒念了一遍這個詞。

「宗室多了。齊王是宗室,成都王是宗室,趙王也是宗室。」

他把信接過來。展開。信上寫了十幾行字,筆跡急,有幾個字連在一起。

他讀完了。把信放在案上。

「回去告訴齊王。河間王動了。」

「是。」

「再帶一句話。三王會師,誰先到洛陽,誰先入城。」

使者愣了一下。

「齊王說,會師之後,共議大事。」

「議什麼大事?先到的人,把城門一關,剩下的人在外面議?」

使者沒接話。

司馬顒從案上拿起酒爵。爵裡有酒。他飲盡。放下。

「告訴齊王。河間王的人,會比成都王先到。」

使者退出去。司馬顒把信折好,放進袖子裡。

當天下午,司馬穎的使者到了。他騎一匹白馬,馬蹄上包著布,跑起來沒聲音,到府門前才被發現。手裡也舉著節杖,旄牛尾完整。

使者進堂。

「成都王問河間王好。」

「成都王好。」

「成都王說,河間王若動,成都王應。」

「我已經動了。」

使者停了一下。

「成都王還說,鄴城的兵,比許昌多。打洛陽,鄴城是主力。」

司馬顒看著他。

「主力?」

「對。成都王說,河間王在西面牽制,齊王在東面佯攻,鄴城從北面壓下去,主力。」

「佯攻。」

司馬顒念了一遍這個詞。

「齊王知道自己是佯攻嗎?」

使者沒答。

司馬顒把酒爵拿起來。爵裡沒酒了。他放下。

「回去告訴成都王。河間王的人,不當牽制。」

「王的意思是?」

「意思是,我從西面進,打的是實的。洛陽西門,我來破。」

使者點了點頭。退出去。

禁軍營,夜。

火把插在營門兩側,照著進出的人。來投的站在東邊,觀望的站在西邊。東邊的人在登記名冊,書吏拿筆蘸墨,一個一個寫。西邊的人站著,沒動。

司馬顒從營帳裡出來。幕僚跟在後面。

「西邊那撥,是長安城裡的舊部。為首的是個校尉,姓張,打過涼州。」

「他為什麼不站東邊?」

「他說,等打完這一仗,再定。」

司馬顒走到西邊那撥人前面。為首的校尉站出來。

「王。」

「你姓張?」

「張輔。」

「打過涼州?」

「打過。跟馬隆將軍去的。」

司馬顒看著他。

「你站西邊,是怕打完這一仗,站錯了隊?」

張輔沒說話。

「現在站東邊,打贏了,有功。打輸了,人頭落地。站西邊,打贏了,沒功。打輸了,也跑不掉。」

張輔抬起頭。

「王說得對。」

「那你站哪邊?」

張輔往前走了一步。東邊。他身後的幾十個兵也跟著走過去。書吏把名冊翻到新的一頁,開始寫。

司馬顒回到台上。

「諸位。」

東邊和西邊剩下的人都抬起頭。

「三王起兵。齊王在許昌,成都王在鄴城,河間王在長安。」

他停了一下。

「趙王在洛陽。他的人,在洛陽城裡坐著。我們的人,在關中站著。坐著的人等,站著的人走。」

他拔刀。刀尖指東南。

「走。」

他打馬出營。禁軍跟著。馬蹄踏在關中的黃土上,揚起來的灰又細又黃,遮了半邊月亮。

夜,河間王府。

司馬顒獨自坐在堂上。刀放回帶上。案上擺著酒爵。爵裡有酒。

他拿起酒爵。飲盡。放下。爵底有裂痕。他把爵底翻過來看。

裂痕從爵心裂到邊緣。酒從裂縫裡滲出來,在案上洇開。

「裂了。」

他念了一聲。

窗外有風。關中的風比洛陽硬,吹得窗欞響。

他把酒爵放下。

「齊王在許昌,成都王在鄴城。兩邊的使者都來了。一個說會師,一個說牽制。」

他把酒爵翻過來,裂痕朝上。

「會師也好,牽制也好。到了洛陽城下,誰先進城,誰說話。」

他吹滅了案頭的燈。黑暗裡,酒爵還在案上,裂痕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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