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pítulo 238: Chapter 234溫常逃難Capítulo 234 Wen Chang Huy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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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5年(永興二年四月),夜。溫縣,溫常家。

胡騎又過了漳水。這次比上次多,哨騎一直探到村北五里。

溫常從田裡跑回來的時候,鋤頭扔在半道上。他推開院門,妻正扶著門框站在院子裡。

「走。」

妻看了他一眼。

「這次真走?」

「真走。哨騎到五里了。」

妻沒再說什麼。她回屋,從榻上拽下那條舊被子,裹在身上。

溫常進屋。包袱是現成的,上次逃難打的,還沒拆。他把糧袋塞進去。小半袋粟米,是從牙縫裡省下來的。

他從枕頭底下摸出家書。「平安」兩個字已經模糊得快要看不出筆畫了。摺痕的地方斷了一半,他用手指頭捏著,怕它裂開。

院子裡,棗樹樁旁邊。他蹲下去,用手刨土。土是濕的,前兩天剛下過雨。刨了一個淺坑,他把家書放進棗木匣裡,匣子蓋上,放進坑裡,用土埋上,用腳踩實。

妻從屋裡出來,扶著門框。

「埋好了?」

「埋好了。」

「走吧。」

溫常走過去。妻說:「你走。我走不動。」

「走得動。」

「走不動了。這兩天咳得厲害,走半里就得歇。」

「歇就歇。」

「歇了,胡騎就上來了。」

溫常沒接話。他把包袱背在肩上,彎下腰,把妻從門框邊抱起來。妻輕,比上次逃難又輕了些。

「你放下。」

「不放下。」

他抱著妻出了院門。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棗樹樁還在。土被踩實了,看不出底下埋了東西。院子裡的門板歪著,風一吹,吱呀響了一聲。

村口,夜。

難民已經聚了不少。有人往南跑,有人往西跑。路上有死人,是北邊逃過來的,走不動了,倒在路邊。有人抱著孩子跑,孩子哭,女人捂住孩子的嘴。

溫常抱著妻,跟著人流往南。走了半個時辰,路過鄰塾。塾師的窗戶裡有燈光。溫常停了一下,往窗裡看了一眼。

塾師坐在案前。案上攤著一卷帛,帛是舊的,邊緣磨毛了。他提著筆,一筆一筆抄。

溫常走到窗下。

「塾師。」

塾師抬起頭。

「溫常。又往南走?」

「胡騎又過了漳水。」

「我這把年紀,走不動了。」

「不走,胡騎到了怎麼辦?」

「到了再說。李密的文章還沒抄完。」

溫常看了一眼案上的帛。

「李密的文章,比命重要?」

「命是自己的。文章是傳下來的。命丟了,文章在,還有人記得。文章丟了,命在,也沒人記得。」

溫常沒接話。他把懷裡的餅掰了一半,從窗戶遞進去。

「路上帶著。」

塾師接了。

「多謝。」

溫常走了。妻在他懷裡咳了一聲。

「走。」

走了半夜,隊伍慢下來。前面有一座橋,橋窄,人擠在一處。有人從橋上掉下去,喊了一聲,沒人管。

溫常抱著妻,慢慢往前挪。過了橋,路寬了些。妻說:「放下我。我自己走。」

「走得動?」

「走得動。」

溫常把她放下來。妻站著,扶著他的胳膊。兩個人慢慢往前走。

天快亮的時候,隊伍停在一處高坡上。坡上有幾棵樹,樹底下已經有人坐著。溫常找了一塊石頭坐下來。妻坐在他旁邊,靠著樹幹。

他把包袱打開,拿出最後一個餅,掰成兩半。一半給妻,一半自己留著。

妻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停住。

「怎麼了?」

「不想吃。」

「不想吃也得吃。」

妻把餅放下。

「溫常。」

「嗯。」

「棗樹樁上的芽,不知道還活著沒有。」

溫常沒接話。他把餅吃完,拍了拍手上的渣。

「活著。不澆水也能活。」

妻沒說話。她把頭靠在樹幹上,閉上眼。

溫常坐在石頭上,看著南邊的路。路上還有難民在走,往南,往西。天邊有一點白,快亮了。

他把手伸進懷裡,摸著那個空出來的位置。家書不在了。棗木匣埋在棗樹樁底下。

「平安。」

他念了一遍。聲音很輕。

坡下有人在喊:「胡騎到了漳水南岸!快走!」

隊伍騷動起來。有人站起來,有人跑。溫常把妻搖醒。

「起來。走了。」

妻睜開眼。她撐著樹幹站起來,膝蓋打著彎。

「走。」

溫常背起包袱。妻扶著他的胳膊。兩個人跟著人流往南。

走了幾步,溫常回頭看了一眼。北邊的天際線上,有一點火光。是漳水方向。

他轉過頭。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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