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还没到南坊，搜人的快骑便追来了。
一名骑卒提灯照住空车，喝令停下。朱武先递役单，再取军牌，两样都是真的，对方查了仍不肯走。
「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可曾见过？」
李柷站在林冲身后，衣领遮住半张脸。他知道这些军士未必认得自己，却不能指望每一个都认不出来。
骑卒把灯往下压。
「这个，抬头。」
时迁上前赔笑，被对方用刀鞘推开。朱武想再解释，街口又传来封门的喝令。骑卒立刻变了脸。
「一同带回去验！」
李柷的脚像钉在地上。
林冲却已把空车向前一推，车辕挡住马身，长棍压住骑卒拔刀的手。人跌下来时，他顺势踢开刀，没有对着颈项补上一击。
另两骑来得快，巷子却窄。时迁扯倒路旁一架空篮，马匹侧避，一息之间，林冲已将第二支枪逼向墙面。
「走！」
他拾起地上的刀，只用来隔开追来的刃，护着李柷转进夹巷。朱武咳得几乎喘不过气，跑出几十步便扶住墙。
李柷停下拉他。
「你先走。」朱武哑声道。
「走了谁认路？」
话出口，李柷才发觉自己在吼。他怕得厉害，却更怕把军师留在这里。
林冲退回，架起朱武一条胳膊，四人一同钻入废炭院。
外头的喊声很快绕到另一条街。时迁贴着门听了片刻，低声道：「城门大概已封。」
朱武点头，没有再赌日出后能混过门。
「走老渠。」
「我再去看一回。」时迁抹掉眉上的汗，「等我回来，别擅自下去。」
林冲守在院口，李柷取过朱武的皮水囊，小心扶着他喝了几口。
等候的每一息都长。李柷望见林冲肩头一道血口，这才知道方才不是没有代价。
「你受伤了。」
「衣裳划开，皮肉小伤。」
林冲答得平稳，目光仍守着院外。李柷想起方才那三名骑卒：明明已有人跌下马，林冲却只催他们走，连第二刀也不肯多花工夫。
时迁回来时满膝污泥。
「可走。渠外未见人，但出口的木栅又沉了些，得费把力气。」
四人离院，沿废墙下到涵道。旧渠穿过郭城残墙，水从朽木与淤泥间涌来。林冲得侧肩才能过，李柷则一低头便碰上湿冷的石顶。
时迁在前，李柷其次，朱武跟着，林冲收尾。渠顶愈来愈低，几人只能俯身挪动。
李柷膝盖磨破，手在湿泥中一次次打滑。爬到中段，他忽然不肯动了。
「我喘不过气。」
前头时迁没有催，只伸手让他摸到。
「看这里。小人在。」
后头朱武咳了两声：「停一下。吸气，慢些。」
再后面，林冲的声音传来：「没人从后头过得了臣。」
李柷把额头抵住冷石，数完三次呼吸，又向前挪了一尺。
再过一处暗坎，朱武脚下忽滑，伤病交迫的身子往水里栽去。
林冲一把抓住他的后领，另一手再托肩，方才夺来、尚未有鞘的刀便从掌中滑落。水声一卷，刀影没了。
「别管刀！」朱武喘道。
林冲已把他架回石沿，将长棍送到前头，让病人攀住挪身。几人又走了一段，前方终于透出微光。
出口格栅半沉。时迁钻过缝隙，从外侧扶住栅木；林冲挪到前头，以长棍抵住格栅，合力撑开，先让少年与病人钻出。
等林冲也侧身过去，棍身咔的一声断了，格栅砸回水中。墙内传来喊声，他拾起断下的半截便退。
李柷刚爬到草丛边，便被时迁按住。出口外一条田路上有两人挑桶经过，几人等他们走远，才沿废田埂退向西南低坡。
林冲回头看了三次，确认没有追兵接上，才允许众人坐进一处废窑。
洛阳的鼓声还能听见。
李柷靠着土壁，先笑了一声，笑着笑着却低下头，眼泪滴进掌心的泥里。
英魂录悄然亮起。
【主线任务：困龙出禁，第二阶段完成。】
【获得：专业英魂令一枚。尚未使用。】
他没有立刻看名录。林冲的肩在流血，朱武烧得厉害，时迁把泡软的干饼摊开，四人分起来还嫌少。
没有马，没有军队，方才夺来的刀沉在渠底，手里只剩一截折木。
可他活着出来了。
「母后……」他摸住衣内旧绳，声音哽住。
洛阳的鼓仍一声声追来。
李柷抹掉脸上的泥水，把那根绳藏好。
「儿臣先活下来。」
他望着天边模糊的城影，在心里添了半句：然后，回来接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