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Глава 94: 茧子厚了一层Глава 94. Мозоли нарастаю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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茧子厚了一层

钱万金主动找到赵德厚。

阴渠该清淤了。

他站在赵德厚家门口的台阶下面。

赵德厚站在台阶上面。

两个人一高一低地面对面。

晨光从巷口照进来。

把钱万金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肩上扛着一把铁锹。

锹头是新磨的。

刃口泛着青光。

“阴渠该清淤了。我带队。”

赵德厚手里端着一碗粥。

粥面上冒着热气。

他看了钱万金一眼。

从上到下。

从他扛着的铁锹。

到他脚上沾着湿泥的布鞋。

“你手好利索了。”

钱万金把铁锹靠在墙根下。

锹把子在墙上磕了一下。

当一声。

他把两只手从裤兜里抽出来。

摊开。

伸到赵德厚面前。

手掌朝上。

十根手指头伸直。

在晨光里摊得平平的。

手掌上全是茧。

又厚又硬。

从掌根一直蔓延到指根。

黄黄的。

硬硬的。

在晨光下泛着暗光。

虎口上的茧最厚。

厚得变了色。

深黄里透着褐。

那是握锹把子磨出来的。

每天第一个下地。

天不亮就扛着铁锹出门。

铁锹起起落落。

嚓。

嚓。

嚓。

锹把子在虎口上蹭来蹭去。

皮破了长好。

长好又破。

破了几十回。

最后长成一层盔甲。

掌心正中间那块茧硬得像鞋底。

手指头按上去按不动。

那是搬石头磨出来的。

修渠那年搬条石。

塌方那夜跳进泥水里。

用肩膀顶住渠壁。

后来每年清淤都冲在最前面。

在后山崖上抡大锤。

锤把子磨破了虎口。

血丝渗出来。

他把布条缠在手上。

说“今儿继续开”。

去年挖地又磨了一层。

今年春天挖三垄地又磨了一层。

一层叠一层。

叠得厚厚的。

手指头上的茧一粒一粒的。

每个指节上都有。

食指上那颗最大。

黄豆粒似的。

硬硬的。

鼓鼓的。

在晨光下反着一点暗光。

那是握秤砣磨出来的。

去年冬天。

粮仓见底。

梁上挂着那杆旧秤。

他每天清晨站在梁下。

左手提秤纽。

右手拨秤砣。

秤砣在指间滑来滑去。

铁铸的秤砣。

生了锈。

表面粗糙。

磨了一整个冬天。

磨出了这颗茧。

那些血泡的痕迹已经被茧覆盖了。

只在掌根处留了一小块淡色的疤。

圆圆的一块。

比旁边的皮肤浅一个色。

那是后山崖上抡大锤留下的。

锤把子是枣木的。

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抡了二十锤。

虎口震出了血。

掌心里勒出一道白印子。

赵德厚给他一卷布条。

旧褂子上撕下来的。

蓝布。

洗得发白。

他把布条缠在手上。

一圈两圈三圈。

虎口缠紧了。

掌心里垫了一层。

布条尾巴塞进缝隙里。

拽了拽。

紧了。

他翻过手背给赵德厚看。

手背朝上。

手指头伸直。

手背上也磨出了茧。

指节上的茧黄黄的。

手背上的茧浅浅的。

像一层透明的硬皮。

指甲缝里还嵌着泥。

昨天挖地留下的。

黑黑的。

嵌在指甲沟里。

他的手腕上也磨出了茧。

是拉绳子磨出来的。

塌方那夜。

钱万金在岸上。

赵德厚在水里。

绳子在两个人之间绷紧了又松开。

松开了又绷紧。

钱万金双手拽住绳子往后死命拽。

脚蹬住一块石头。

绳子在手腕上勒了一道红印。

红印后来变成了茧。

赵德厚看着那双手。

没有立刻说话。

粥碗搁在台阶上。

粥面上凝了一层薄皮。

他用目光把那些茧一块一块看过去。

虎口上那块最厚的。

是每天第一个下地磨出来的。

天不亮就扛着铁锹出门。

他婆姨送到地头的早饭搁在田埂上。

他挖了两垄地方才吃。

馍馍三口两口吃完。

粥仰脖子灌下去。

把碗搁在田埂上。

又抄起了铁锹。

一天一天。

一垄一垄。

掌心正中间那块硬茧。

是搬石头磨出来的。

修渠那年。

他在后山崖上抡大锤。

锤头比普通锤大了一倍不止。

他抡了二十锤。

虎口震出了血。

掌心里勒出一道白印子。

后来塌方那夜。

他脱了鞋跳进泥水里。

站在塌方段另一头。

拿肩膀顶住渠壁。

泥水没到膝盖。

他稳住身子。

咬着牙。

没出声。

食指上那颗黄豆粒大的茧。

是在梁下称粮磨出来的。

去年冬天。

粮仓见底。

全村人端着碗在祠堂门口排队。

他每天清晨站在梁下。

左手提秤纽。

右手拨秤砣。

秤砣在指间滑来滑去。

秤杆平了才让端走。

一碗一碗称过去。

一整个冬天。

一天都没有停过。

手腕上那道茧。

是拉绳子磨出来的。

塌方那夜。

他在岸上拉。

赵德厚在水里捞。

绳子在两个人之间绷紧了又松开。

松开了又绷紧。

他双手拽住绳子往后死命拽。

脚蹬住一块石头。

绳子在手腕上勒了一道红印。

红印后来变成了茧。

那些茧是这一年半磨出来的。

在渠上磨出来的。

在工地上磨出来的。

在砖窑里磨出来的。

在梁下磨出来的。

在田里磨出来的。

他认得那些茧的来处。

每一块都认得。

“行。”

他把粥碗搁在台阶上。

碗底磕在石阶上。

当一声。

“你带队。”

钱万金把手收回去。

揣进裤兜里。

手指头在兜里摸到那几枚铜钱。

一枚两枚三枚。

冰凉的。

铜钱上磨出了亮光。

跟他手掌上的茧一样亮。

他转身走了。

从墙根下拿起铁锹。

扛在肩上。

锹刃在晨光下闪了一下。

走出几步。

回头说了一句。

“德厚哥,渠不能淤。”

声音不大。

稳稳的。

赵德厚没有回答。

他站在台阶上。

看着钱万金的背影。

在晨光里越来越小。

他扛着铁锹走远的样子。

跟那年从后山崖上走下来时一样。

肩膀宽宽的。

脚步沉沉的。

拐过墙角。

不见了。

那双手上的茧比任何承诺都重。

比任何保证都实在。

比任何语言都管用。

他把视线收回来。

弯腰端起台阶上的粥碗。

粥已经凉了。

粥面上那层薄皮凝得厚厚的。

他用筷子把粥皮挑起来。

塞进嘴里。

仰脖子把剩下的粥灌下去。

喉结动了一下。

把空碗搁在台阶上。

站起来。

往渠边走。

远处渠水还在淌。

哗哗的。

从高坎上流下来。

拐个弯。

往南去了。

阴渠该清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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