باب 245: Chapter 241司馬越歸洛باب 241 Sima Yue Luoyang واپ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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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5年(永興二年十一月),夜。洛陽,城門。

司馬越騎在馬上。馬是青的,四歲口,蹄子上釘著新換的鐵掌。他勒住韁繩,抬頭看了一眼城門樓。

垛口後面站著兵,是他自己的人。火把在垛口上晃,照著門洞裡半明半暗。

城門開著。門板上的撞痕還沒修,凹進去一塊,銅釘缺了五六顆。

「進。」

他打馬往裡走。後面的禁軍跟著,甲的響聲從門洞裡湧進去,嘩嘩的,像水灌進渠。

門洞裡有人跪著。朝臣列在兩邊,前排的幾個鬍子白了,官袍的褶子深。司馬越沒看他們。他打馬過去,馬蹄踩在石板路上,聲音很脆。

走出門洞,上了大街。街上清過了,兩邊店鋪關著門,門板上貼著封條。有人從窗縫裡往外看,看見旗號,把窗戶關上了。

司馬越沒停。他一直走到太極殿前的街口,才勒住馬。

太極殿的門關著。門前站著兩排禁軍,是他自己的人。他從馬上跳下來,把韁繩扔給親兵。

「開門。」

禁軍推開殿門。門軸響了一聲,殿裡的燭火晃了晃。

司馬越走進去。太極殿裡很空。御座立在丹陛上頭,錦墊鋪得平整,紅緞子面在燭光裡發暗。偏殿的門關著,門縫裡透出一線光。

他在殿中央站了一會兒。

「惠帝在偏殿?」

「在。」

「睡了?」

「不知道。宦者說,今天沒出來。」

司馬越點了點頭。他走到丹陛下,沒上去。轉過身,在側位坐下來。側位鋪著半舊的褥子,褥子底下墊著草。

「明天,朝會。」

洛陽,河間王府舊邸,夜。

司馬顒坐在堂上。堂是舊堂,案是舊案,案上連酒爵都沒有一隻。他從長安跑出來的時候,帶了十幾個人,到了洛陽,城門一開,人就散了。只剩下一個老幕僚,還跟在身邊。

外面有甲片聲。走來走去,沒停過。

幕僚從外面進來,臉色發白。

「王,東海王的人圍了府。」

司馬顒沒動。

「進來人了嗎?」

「進來了。門已經開了。」

司馬越從堂外走進來。他穿著甲,肩上的灰還沒拍淨,手裡攥著馬鞭。

「河間王。」

「東海王。」

「河間王顒挾持惠帝,遷長安,天地不容。」

司馬顒看了他一眼。

「我挾持惠帝?」

「對。」

「惠帝在長安,是我請來的。」

「請?」

「對。請。他自己上的車。」

司馬越沒說話。他把馬鞭在案上敲了一下。

「張方呢?」

「跑了。」

「跑哪了?」

「不知道。往西跑了。」

「他殺了成都王。」

「他奉的令。」

「誰的令?」

司馬顒沒答。他把手放在膝蓋上。手是涼的。

「東海王,你打進長安,接走惠帝,追殺張方。下一步呢?」

「下一步,朝政由本王代管。」

「趙王代管朝政,然後篡位。齊王代管朝政,然後專權。長沙王代管朝政,然後被殺。成都王代管朝政,然後被殺。河間王代管朝政,然後跑了。你代管朝政,然後呢?」

「我不會走他們的路。」

「他們都這麼說。」

司馬越沒接話。他往堂外走,走了幾步,停住。

「河間王。」

「嗯。」

「你那個王府,我收了。你那些兵,我散了。你那些官,我換了。」

「隨你。」

「你就在這裡住著。別出門。」

「知道了。」

司馬越走了。甲片聲從堂外拖到府門外,越來越遠。

司馬顒坐在堂上。幕僚站在旁邊。

「王,東海王這是軟禁。」

「對。」

「那咱們……」

「等。」

「等什麼?」

「等他跟別人打起來。」

禁軍營,夜。

火把插在營門兩側,照著校場上的隊列。禁軍列好了,甲片在火光裡泛銅色。有人低著頭,有人看營門外面。

司馬越站在臺上。他沒穿甲,穿了一身常服,腰間繫著革帶。

「從今以後,禁軍聽東海王的。」

台下沒聲音。

「聽不見?」

隊列裡零零散散有人應:「是。」

司馬越掃了一眼。他把手按在刀柄上。

「東海王的令,跟朝廷的令一樣。不聽的,軍法。」

台下這回應得齊了些。

舊將領被叫到台前。一共三個,是河間王提拔的。司馬越看了他們一眼。

「印交了。」

三個人把印放在臺階上。銅印碰著石階,響了三聲。

「人回營,等調。」

三個人退下去。走過隊列的時候,沒人看他們。

關中,雍州。

陳石蹲在營帳外面,擦刀。營帳裡有人說話。

「東海王歸洛了。」

「歸洛?」

「對。從長安回來的。惠帝也接回來了。」

陳石把刀翻了一個面。刀刃上映出他的臉,黑的。

旁邊的兵湊過來。

「陳石,東海王歸洛了。」

「聽說了。」

「河間王被軟禁了。」

「嗯。」

「禁軍換了東海王的人。」

「換了。」

陳石把刀插進鞘裡。他從懷裡摸出軍牌,看了一眼。裂痕還在。他揣回去。

「趙王死了,齊王死了,長沙王死了,成都王死了,河間王被軟禁了。東海王歸洛了。」

「那洛陽是誰的?」

「東海王的。」

「那把椅子呢?」

「還在洛陽。」

那個兵沒說話。

陳石靠著帳樁坐下來。營帳裡的燈光從布縫裡漏出來,照著他的膝蓋。

夜,東海王府。

司馬越獨自坐在堂上。案上擺著酒爵。爵裡有酒。他拿起來,飲盡,放下。爵底有裂痕,酒從裂縫裡滲出來,在案上洇開一小片。

他把爵底翻過來看。

「裂了。」

他念了一聲。

「趙王那隻裂了。齊王那隻也裂了。長沙王那隻也裂了。成都王那隻也裂了。河間王那隻也裂了。我這隻,也裂了。」

他把酒爵放下。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是洛陽的夜,城牆上的火把一排排地亮著。城裡的燈火比前幾個月密了些,有人搬回來了,窗戶亮著。

「洛陽。」

他念了一遍。

「我進來了。惠帝在偏殿,河間王在舊邸。禁軍換了我的人。洛陽是我的了。」

他把窗戶關上。

「洛陽是我的了。然後呢?」

他回到案前。把酒爵拿起來,又放下。

「河間王說,等我跟別人打起來。他等著。我也等著。等誰先撐不住。」

他吹滅了案頭的燈。黑暗裡,酒爵還在案上,裂痕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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