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ương 46: 羊祜病Chương 46 Dương Tự Bện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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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7年(咸寧三年正月)。襄陽。羊祜軍府。

冬。

軍府。堂中。案上攤著文書。一卷。一卷。羊祜坐案後。常服。腰間銅印。手指按在文書上。讀。一行。一行。

忽然咳嗽。一連幾聲。胸口震。他抬手。捂住嘴。咳完。手放下。掌心有血絲。淡。紅。他合掌。擦在袖口內側。

軍醫進來。診脈。手指按在腕上。按了一息。又按一息。眉頭皺。

「都督勞心過度。需靜養。」

羊祜抽回手。

「靜養?吳國不靜。我如何養?」

軍醫嘴唇動了一下。沒說出話。低頭。

羊祜站起來。走到堂中。走了幾步。腿軟。他扶住柱。站定。喘。軍醫要上前。他抬手。止住。

「出去。」

軍醫退下。堂中只剩他一人。他扶柱站了一會兒。慢慢走回案前。坐下。

病榻。

數日後。羊祜臥榻上。蓋被。被面舊。素色。他面色蠟黃。眼窩深。手指瘦。指節凸。榻邊案上。藥碗。半碗。已涼。黑。濃。

杜預入。青袍。腰間銅印。走到榻前。躬身。

羊祜看他。聲音低。

「把輿圖拿來。」

杜預取來輿圖。展開。鋪在榻邊案上。輿圖是漢水流域。標注吳國沿江要塞。墨線。朱點。字密。

羊祜撐起身。杜預扶他。他坐起來。靠枕。手指伸向輿圖。指腹按在漢水上。從襄陽往下移。移到一處。停住。那裡標著一個渡口。朱點。

「此處可渡。」

杜預說。

「都督放心。」

羊祜說。

「我放心不下。」

手指還按在朱點上。按了一息。又移。移到江陵。移到武昌。移到建業。手指在輿圖上劃。一條線。從襄陽到建業。墨線舊。他的手指順著墨線走。走到底。

手從輿圖上滑落。垂在榻邊。指節碰到榻沿。沉。無力。

杜預上前。要扶。羊祜抬手。止住。

「上疏。」

軍吏進來。捧筆硯。羊祜口述。軍吏筆錄。

「吳主孫皓暴虐。民怨沸騰。今不取。必為後患。」

軍吏寫完。呈上。羊祜接過。看了兩遍。手指按在「必為後患」四字上。按了很久。

「遞。」

軍吏接過。躬身退下。腳步聲遠。

羊祜閉眼。喘。胸口起伏。杜預站在榻邊。沒走。

過了一會兒。羊祜睜眼。

「杜預。」

杜預上前。

「我若死。你繼我志。」

杜預說。

「都督不會死。」

羊祜說。

「人都會死。伐吳。要趁早。」

杜預沉默。嘴唇動了一下。沒說出話。

羊祜又說。

「朝廷主和者多。你要爭。」

杜預點頭。

「爭。」

羊祜看他。目光直。看了很久。然後閉眼。喘。胸口一起一伏。慢。

夜。

病榻。羊祜獨坐。窗外漢水聲隱隱。水聲從遠處傳來。沉。穩。一夜不停。

他想起三年前到襄陽。城門半開。他下馬。看城牆。磚縫生草。枯黃。他說。這城。得修。

他想起城樓。登頂。風大。漢水在城下東流。船帆點點。他對杜預說。此水可運兵。也可運糧。還可運棺材。

他笑了。嘴角動了一下。極輕。咳。又咳。手捂嘴。掌心有血。淡。紅。

他躺下。月光從窗縫漏入。照在他臉上。蠟黃。瘦。眼窩深。

閉上眼。

窗外。漢水聲不停。沉。穩。他不知道哪一天。這水會載戰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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