الفصل 1: 第1章 神羊显灵الفصل 1: الكبش المقدس يظه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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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   外乡人跌进村口。   衣裳贴在身上。   膝盖沾着泥。   裤腿撕开口子。   布条在风里飘。   他扶住老槐树喘气。   挑水的村民停了辘轳。   水桶搁在井沿上。   “出事了。塬坡上一头牛死了。脖子被捅穿了。”   几个村民互相看了一眼。   没有慌。   一个老汉拎下水桶。   “带路。”   赵德厚带人去了塬坡。   荒草挂露水。   白花花一层。   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疯牛侧躺。   四条腿僵直伸着。   肚子鼓鼓的。   脖子上的洞小孩子头大小。   从喉管贯穿到颈后。   伤口干净。   皮肉往内翻卷。   没有牙印。   没有爪痕。   牛身周围的草没有被撕咬打斗的痕迹。   外乡人蹲在旁边。   手指头抖着。   “这不像老虎豹子干的。像是被硬东西一下子捅穿了。”   赵德厚看了看伤口。   手指比了一下。   两个拳头大小。   从上往下贯穿。   力道干净利落。   他站起来。   往四周看。   塬坡空荡荡的。   这是头疯牛,到处伤人。   几个村子聚集一众小伙子。也没抓到。倒是被伤了几条猎犬。抵伤了几身强力壮的年轻人。   风吹荒草。沙沙沙。   林根生爹拄拐来了。   弯腰看了一阵。   直起腰。   “是神羊。”   声音稳稳的。   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没人接话。   回村的路上外乡人追问。   “什么神羊。”   老人们边走边讲。   拄着拐。   一步一摇。   “自从义和团那次算起,到现在没有这么清楚地现过身了。”   老人向外乡人讲青石原的来历。   讲渠水源头那块青石的传说。   上古青石幻化异兽。   通体雪白。   四蹄如墨。   头顶螺旋巨角。   以硬角击杀凶蛮野牛。   护先民安家。   是乡土仁义、个体风骨的具象图腾。   “神羊现身,必有大变故。这世道要变变了。”   老人又讲神羊巡行的规矩。   心存公义者登高炮楼方能望见它巡行塬坡。   自私狭隘之人常年无缘得见。   世道有变故,神羊便现形出来。   风调雨顺时,神羊就隐藏于深山大谷之间。   有人指着塬坡高处说。   “它夜里巡行塬坡。心存公义的人登高能看见。”   外乡人半信半疑。   回头看了一眼塬坡方向。   空荡荡的。   荒草在风里晃。   赵德厚走在前头。   没回头。   他命人把疯牛拉回村。   几个后生拿麻绳捆牛腿。   扁担穿过。   扛在肩上。   四个人扛。   走几步换一下肩。   牛头倒悬。   舌头耷拉。   剥皮取肉。   牛皮晾在老槐树上。   棕黑皮毛在风里晃。   牛肉切成块。   赵德厚站在祠堂门口。   按人头分。   “每户一份。”   他又命后生把上好的牛肉送到路口。   路口有推车的。   挑担的。   背包袱赶路的。   后生蹲在路口。   牛肉捧在手里。   “青石原的牛肉。带回家沾沾喜气。”   有人接过。   拱拱手。   “谢谢老哥。”   当天夜里。   全村人躺在炕上都听见了地底下的声音。   细碎的。   密密匝匝的。   像无数小蹄子在很深的土里跑着。   从村东跑到村西。   又从村西跑回村东。   蹄声叠着蹄声。   一层一层。   绵绵不绝。   声音是活的。   在青石原地底下巡行。   踏过青石原的角角落落。   有人从炕上坐起来。   在黑暗里听了一会儿。   又躺下。   没感到奇怪。   没人出门。   没人点灯。   声音持续了半个时辰。   慢慢弱下去。   从密密匝匝变成零零散散。   最后散了。   村子里又安静了。   只有远处渠水哗哗淌着。 第二天清早。   外乡人走了。   赵德厚站在村口送他。   晨光从东山头漫下来。   橘黄的。   照在老槐树上。   照在井台上。   照在炮楼尖顶上。   外乡人走出去老远。   回头看了一眼。   炮楼在晨光里立着。   黑黢黢的。   枪眼透一点天光。   他什么都没看见。   继续走了。   土路尽头拐过弯。   人影不见了。   赵德厚转身往村里走。   走过老槐树。   走过井台。   走过炮楼底下。   炮楼底层破木门虚掩着。   门缝里飘出潮气。   他停了一步。   推开那扇门。   门轴吱呀一声。   木楼梯一步一响。   走到顶楼。   风同时灌进来。   枪眼把晨光切成四个长条。   打在对面墙上。   他站在东边枪眼前。   往外看。   塬坡静静躺着。   荒草在风里起伏。   一浪一浪。   空荡荡的。   把手放在栏杆上。   木头是凉的。   没有那根麻绳。   风吹在脸上。   站了很久。   风从枪眼灌进来。   吹得他衣角掀起来。   他往后退了一步。   从怀里掏出那根旧麻绳。   黄褐色。   两股拧成一股。   两头磨出了毛茬。   他走到朝东那根栏杆桩子前。   把麻绳系上去。   绕了两道。   打了个死结。   绳头留了半尺长。   垂在桩子外面。   他用力拽了拽。   麻绳绷直了。   桩子纹丝不动。   又拽了一下。   死结勒得更紧了。   他松开手。   晚风从枪眼灌进来。   绳头被风吹起来。   一下一下打在砖墙上。   啪嗒。   啪嗒。   跟脉搏一个节奏。   他看那个绳结。   看了好一阵。   转身下楼。   木楼梯嘎吱响。   灰从板缝往下掉。   他摸黑走到了楼底。   月光照在门口。   白晃晃一片。   回到家。   夜露重了。   草叶子擦着裤腿。   湿了一片。   他蹲在柜子前。   拉开底层抽屉。   翻到最底下一本旧账册。   牛皮纸封面。   边角发毛。   打开。   全是空白。   他摸出烧火棍。   蘸了灶台上的黑水。   在头一页写下四个字。   “癸巳年秋。”   笔画粗。   墨色淡。   纸面晕开一点。   他合上账册。   拿铜钥匙压在封面上。   外头。   炮楼顶上的麻绳还在风里响。   啪嗒。   啪嗒。   在一下下数着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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