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娘在初级社食堂帮工。
每天天不亮起来烧火。
一口大铁锅。
一锅水烧开要半个时辰。
她蹲在灶台前添柴。
灶膛里的火映在她脸上。
脸颊红通通的。
额头上全是汗。
烧完水又去洗菜。
菜是从地里刚拔回来的。
萝卜上还带着泥。
白菜叶子一层一层剥开。
里面藏着蜗牛。
她把蜗牛捡出来扔到窗外。
继续洗。
洗完菜切菜。
菜刀在案板上咚咚咚响。
切得又密又匀。
萝卜片切得薄薄的。
每一片都一样厚。
白菜丝切得细细的。
每一根都一样细。
蒸馍的笼屉盖得严丝合缝。
蒸汽从缝里钻出来。
白蒙蒙的。
她拿湿布把缝堵上。
食堂掌勺的老婶子站在灶台前。
拿铁勺搅着锅里的粥。
看了一眼她切的萝卜片。
“秀娘手巧。”
她没抬头。
继续切菜。
菜刀在案板上咚咚咚响。
食堂后厨缺柴火。
年轻长工常来灶前转悠。
他高个子。
黑脸膛。
肩膀宽宽的。
说话不多。
但手脚利索。
进来的时候不打招呼。
走的时候也不打招呼。
来就是搬东西。
走就是搬完了。
有一回柴火堆在外面被雨淋湿了。
雨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柴火堆还在滴水。
食堂灶口前没有干柴可烧。
老婶子急得团团转。
“这可咋整。没干柴饭都做不了。”
长工听见了。
二话不说。
走到棚子底下。
把干柴一捆一捆搬出来。
搬到灶口边码好。
搬了五六趟。
肩膀上落了一层树皮屑。
李秀娘正在切菜。
抬头看了他一眼。
“谢谢。”
他低头应了一声。
“嗯。”
把最后一捆柴码好。
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了。
有一天傍晚食堂收工。
灶膛里的火刚封上。
锅里的水还冒着热气。
老婶子把围裙解下来搭在灶台上。
“秀娘,你把柴房整理一下。明早好用。”
她应了一声。
放下手里的抹布。
往柴房走。
长工也在那儿。
他把散落的柴火重新码整齐。
一捆一捆摞上去。
摞到胸口那么高。
柴房不大。
两个人站进去就挤了。
墙根堆着干柴。
地上散着碎树皮。
角落里放着斧头和锯子。
空气中飘着松木的香味。
她走到墙角弯腰捡地上的碎柴。
他也弯腰捡另一头的碎柴。
两人都在弯腰。
手同时碰到了一根柴。
她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手指。
皮肤碰了一下。
很短。
不到一秒钟。
两个人都缩回去了。
她直起腰。
手里攥着那根柴。
“我先走了。”
长工没有抬头。
“嗯。”
她把那根柴放在柴堆上。
转身走了。
脚步快快的。
裙摆擦在门框上。
沙沙响。
此后李秀娘去食堂走得更勤了。
每天天不亮就去了。
比老婶子到得还早。
灶膛里的火还没点。
锅还是冷的。
她蹲在灶台前生火。
火点着了。
她站起来看了看门口。
没有人。
又蹲下去添柴。
傍晚收工了也不急着走。
别人都走完了。
她还坐在灶台前。
拿抹布擦锅盖。
锅盖已经擦得锃亮了。
她又擦了一遍。
翻过来擦里面。
再翻回去擦外面。
柴房那边传来脚步声。
她手里的抹布停了。
脚步声走近了。
是隔壁来借盐的婆姨。
她低下头继续擦。
第二天傍晚她又留下来。
这回她在切腌菜。
腌菜缸里的萝卜已经捞出来了。
她切成一片一片的。
切完了。
缸底还剩几根。
她又捞出来切。
门口传来脚步声。
这回是柴房那边来的。
沉沉的。
一步一顿。
她手里的菜刀停了。
抬眼看门口。
没人。
又低头切菜。
第三天中午。
柴房那边传来劈柴的声音。
斧头落在木头上。
咚一声。
又一下。
咚。
又一下。
她站在灶台前揉面。
手上的面粘在指缝里。
她没搓。
就那么站着听。
劈柴声停了。
斧头搁在木桩上的声音。
当一声。
她把面团翻了个面。
继续揉。
揉着揉着往门口看了一眼。
没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