অধ্যায় 124: Chapter 121金谷詩會অধ্यায় १२१ স্বর্ণ উপত্যকা কবিতা সমাবে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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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6年(元康六年二月)。洛陽。金谷園。

夜。

園中燈火通明。廊下掛著紗燈籠,幾十盞,光暈連成一片。水面上映著燈影,一層一層,碎金。樹梢上纏著綢帶,風一吹,綢帶飄起來,掃過葉片,沙沙響。案上擺著酒壺、金爵、果脯。壺嘴歪著,酒氣散出來,混著香爐裡的檀香。

石崇坐主位。五十許。緋袍。腰間金印。腰帶上掛著玉墜。面前案上,金爵擱著,爵底厚實。賓客列坐。王衍在座。青衫。腰間銅印。賈謐在座。緋袍。腰間金印。腰帶上掛著玉墜。名士十餘人。青衫。緋袍。按品級排列。案几相接,一直排到堂門。張華的座位空著。

石崇舉爵,站起來。緋袍下襬掃過案角。

「今日之會。以詩為令。」

眾人起身。齊應。

「好。」

王衍先吟。他站起來。青衫下襬垂著。手裡沒拿爵。他開口。

「天地萬物。以無為本。」

聲音不高。堂中靜了一息。有人點頭。有人稱善。

「好句。」

賈謐放下酒爵。看他。

「王公。你這句。太虛。」

王衍說。

「虛?虛是根本。」

賈謐說。

「根本是實。」

王衍說。

「實從虛來。」

賈謐說。

「虛從實來。」

兩人爭。聲音越來越高。有人低頭。有人看地面。石崇笑了一聲。短。從鼻腔裡出來。他拿起酒爵。飲盡。放下。爵底磕在案面。叮。一聲。響。

「別爭。爭詩不如爭富。」

眾人笑。有人拍手。有人敲案。篤。篤。篤。王衍坐下來。賈謐也坐下來。兩人不再看對方。

石崇命人抬出珊瑚。六七株。高。大。紅。艷。枝杈密。燈光照上去。光閃。一點。一點。又命人鋪錦緞。從堂中鋪到水邊。長。艷。風一吹。錦緞動。波浪。一波。又一波。又命人點蠟燭當柴。一捆一捆。堆在廊下。火苗舔著燭身。白蠟熔化。滴在石板上。凝成小堆。白。圓。

名士看。有人嘆。有人羨。有人伸手摸珊瑚。指腹貼上去。滑。涼。有人蹲下摸錦緞。布面軟。滑。

石崇說。

「今日之會。不談國事。」

眾人又笑。有人大聲說話。唾沫飛濺。有人拿筷子敲案。篤。篤。篤。

張華不至。

石崇派人去請。青衫,腰間無飾。進張華府。書房裡只點了一盞銅燈。焰頭穩。案上攤著幾份文書。硯中墨已乾。筆擱在筆架上。

來人躬身。

「張公。石公請張公赴宴。」

張華說。

「我病了。」

來人說。

「石公說。張公若不去。他日相見。不好看。」

張華說。

「我病了。」

來人沉默了一息。躬身。退後三步。轉身。走出書房。靴底踩在地磚上,一步,一步,遠了。

張華獨坐。案上銅燈焰頭穩。他拿起筆。蘸墨。在紙上寫了一個字。

病。

墨濃。筆畫重。寫完。他看了一會兒。把紙揉了。紙團丟在案角。滾了兩下。停在硯臺旁邊。四個紙團並排。一個「諫」。一個「忍」。一個「病」。一個「病」。他吹滅燈。

溫縣。村道。

夜。月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在村道上,灰白。路兩旁的草枯著,伏地。風吹過,沙沙響。

溫常子走在村道上。八歲。穿短褐。膝蓋補丁。赤腳。腳上沾泥。腳趾蜷著。凍得發白。他手裡攥著一根樹枝。拖在地上。劃。一道。又一道。

他一個人。母親沒了。父親沒了。他從溫縣出來。往洛陽方向走。走了幾日。不知道走了多遠。只知道路在前面。一直走。

他走到金谷園牆外。

牆高。磚色青灰。牆頭覆瓦。瓦縫生草。枯。黃。牆內有笑聲。一陣。又一陣。混著樂聲。琴。箏。鼓。隱約傳來。聽不真切。又聽得見。

他站在牆外。聽了一會兒。沒進去。低頭。繼續走。

腳邊有碎珊瑚。一小塊。紅。斷面粗糙。他撿起來。看了看。放回地上。珊瑚磕在石板上。叮。一聲。輕。

他繼續走。靴底踩在石板路上。一步。一步。遠了。

金谷園內。

石崇站在水邊。面前是曲水。水流緩。水面上漂著酒杯。金爵。順流而下。停在誰面前。誰飲。案上擺著金爵。玉杯。錦緞。蠟燭當柴。一捆一捆。堆在廊下。火苗舔著燭身。白蠟熔化。滴在石板上。凝成小堆。白。圓。

石崇看了一會兒。轉身。走回堂中。堂中賓客滿座。有人喝醉了。伏在案上。有人大聲說話。唾沫飛濺。有人拿筷子敲案。篤。篤。篤。賈謐在座。緋袍。腰間金印。他端著酒爵。沒喝。看著滿堂的人。

石崇坐回主位。拿起酒爵。飲了一口。放下。他看了一眼堂中那些笑臉。看了一息。收回目光。

王衍坐在側位。面色沉。面前酒爵還滿著。沒動。石崇看他一眼。

「王公。不飲?」

王衍說。

「石公。你那幾株珊瑚。」

石崇說。

「怎麼?」

王衍說。

「是從吳國宮中搬來的。」

石崇沒接話。拿起酒爵。飲盡。放下。爵底磕在案面。叮。一聲。響。

王衍說。

「吳國亡了。」

石崇說。

「亡了。」

王衍說。

「珊瑚還在。」

石崇沉默了一息。拿起酒壺。給自己倒了一爵。飲了一口。放下。他看了一會兒堂中那些賓客。有人還在笑。有人還在敲案。篤。篤。篤。他沒再說話。

夜。更深。

賓客散了。堂中空下來。案上杯盤狼藉。酒壺歪著。爵底朝上。蠟燭燒盡了。只剩燭臺上的凝蠟。白。圓。一堆。一堆。

石崇獨坐。堂中只點了一盞燈。焰頭穩。案上擺著那幾株珊瑚。紅。艷。枝杈密。燈光照著。光閃。一點。一點。

他看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燭臺前。吹滅燈。

黑暗中。珊瑚還在堂中。看不見了。但他記得。紅。艷。枝杈密。他站在黑暗中。沒動。

窗外。月光從雲縫裡漏下來。照在金谷園的牆頭上。瓦縫裡的枯草。風一吹。動了一下。又穩住。

更鼓響了一聲。遠。沉。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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