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成都專權
303年（太安二年十二月），夜。洛陽，成都王府。
堂上點著四盞燈。案上攤著幾份文書，是今天送來的。司馬穎坐在案後，手裡攥著酒爵，爵裡有酒，沒喝。
朝臣站在堂下。
「成都王。」
司馬穎嗯了一聲。
「河間王不滿。」
「我知道。」
「東海王不滿。」
「我知道。」
「長沙王舊部不滿。」
司馬穎把酒爵放下。
「說完了？」
「沒說完。」
「接著說。」
朝臣從袖子裡取出一卷帛，展開。
「臣等商議，請成都王收權。」
堂上靜了一瞬。
「收權？」
「對。收權。把朝政還給陛下，把河間王的人從禁軍裡撤了，把鄴城的兵撤回鄴城。」
司馬穎看著他，看了很久。
「我不收。」
「成都王。」
「我說，我不收。」
他站起來。椅子往後退了半尺，腿在金磚上蹭了一聲。
「長沙王死的時候，河間王的人進了洛陽。張方管禁軍，我代管朝政。現在河間王不滿，讓我收權。我收了權，誰管禁軍？張方。張方管禁軍，河間王管張方。洛陽就成了河間王的。」
他走到朝臣面前。
「我收了權，河間王就滿意了？收了權，他就不打了？」
「至少沒有藉口了。」
「他們要打，不缺藉口。」
司馬穎轉過身，往堂後走。
「今日議事到此。散了。」
他走了。朝臣站在堂上，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屏風後面。
殿外，廊下。
朝臣三三兩兩往外走。走到台階上，有人開始小聲說話。
「成都王專權。」
「別說了。」
「為什麼不說？」
「成都王。」
說話的人閉了嘴。司馬顒從廊下走過去，步子不快不慢。他沒說話。司馬越從另一邊走過去，也沒說話。
夜，成都王府。
司馬穎獨自坐在堂上。案上攤著一份文書，是河間王發來的。幕僚進來。
「王，河間王起兵了。」
司馬穎把文書合上。
「知道了。」
「河間王從長安起兵，打的是清君側。張方在洛陽，是咱們的人。河間王要打洛陽，得先過張方這一關。」
「張方頂得住嗎？」
「頂不住。河間王的人比咱們多。張方在洛陽的兵，一半是換過的，一半是舊部。換過的那一半，不一定聽他的。」
司馬穎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是洛陽的夜，城牆上的火把一排排地亮著。
「洛陽的城門，換完了？」
「換完了。北門、西門是咱們的人。南門換了一半，東門還是舊人。」
「東門為什麼不換？」
「東門的隊正，是本地人。沒打過仗，也沒跟過誰。換不換，都一樣。」
「換。」
「現在換？」
「現在換。河間王起兵了，東門得換成咱們的人。」
「是。」
第二天午後，東門。
東門的隊正姓李，是個中年人，甲穿得齊整，手按著刀柄。他站在門洞裡，看著張方的人走過來。
為首的是個校尉，姓王，以前在鄴城當過隊正。
「李隊正。」
「王校尉。」
「成都王令。東門的兵，調到北門。北門的兵，調到東門。」
李隊正看了他一眼。
「換防？」
「對。」
「我在東門守了三年。」
「三年也該換換了。」
李隊正沒接話。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兵。十幾個，都是本地人，有幾個是他從縣裡帶出來的。
「王校尉，換防之後，東門誰管？」
「我管。」
「我呢？」
「你回鄴城。成都王說的。」
李隊正沉默了一會兒。他把刀從腰間解下來，放在地上。
「刀留下。人走。」
王校尉看著地上的刀。
「李隊正，你不帶走？」
「帶走也沒用。鄴城不缺我這把刀。」
他走了。十幾個本地兵跟著他走。走了幾步，有一個回頭看了一眼東門的門洞。
王校尉把刀撿起來，插進自己的腰間。
「從今以後，東門聽成都王的。」
長安，河間王府，夜。
司馬顒坐在堂上。案上攤著輿圖。幕僚站在旁邊。
「王，成都王換了東門的守將。」
「知道了。」
「東門換了，洛陽四門，三門是成都王的人。只剩南門一半是舊部。」
「南門那一半，也撐不了多久。」
「王的意思是？」
「成都王在洛陽，換將換得勤。換勤了，底下的人就有怨氣。怨氣攢多了，就有人反。」
「那咱們等？」
「等。成都王換了東門，下一個換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