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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b 83: 此人做事踏实Bab 83 Orang Ini Bekerja Sungguh-sunggu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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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做事踏实

陈砚秋被请到祠堂座谈了。

核查组组长派助手来请的。

助手是个年轻后生。

夹着账册走到陈砚秋家门口。

抬手敲了门。

门虚掩着。

里面传出一声“进来”。

助手推开门。

陈砚秋正坐在桌前翻一本旧书。

书页泛黄。

边角卷了。

他抬起头。

把书合上。

“陈先生,核查组请您去祠堂坐坐。”

陈砚秋把书搁在桌上。

站起来。

从门后拿起那根竹杖。

跟着助手出了门。

走过巷子。

巷子里有几个婆姨蹲在墙根下剥豆子。

看见陈砚秋跟着核查组的人走过去。

手里的豆壳掉在地上。

一个婆姨低声说了句什么。

另一个扯了扯她的袖子。

两人都不说话了。

看着陈砚秋的背影拐过巷口。

走过老槐树。

老刘头正蹲在那儿抽烟。

烟袋锅一明一灭。

看见陈砚秋走过来。

他把烟袋从嘴上拿下来。

“先生——”

陈砚秋朝他点了点头。

竹杖没停。

笃。

笃。

笃。

走过井台。

井台上打水的婆姨停住了。

辘轳吱呀响了一声。

水桶悬在井口上。

她看着陈砚秋走过去。

才继续摇辘轳。

走到祠堂门口。

竹杖点在冻硬的土路上。

祠堂的门大敞着。

正午的阳光从门口铺进来。

照在方桌上。

照在那本虚账册的牛皮纸封面上。

封皮上的水渍在阳光下泛着暗光。

核查组组长坐在桌那边。

面前摊着笔记本。

钢笔搁在笔记本旁边。

旁边坐着两个助手。

一个夹着算盘。

一个拿着核对过的账册。

桌上搁着两个搪瓷杯。

杯子里泡着茶。

茶叶沫子漂在水面上。

热气已经散了。

茶是凉的。

组长站起来。

“陈先生,请坐。”

陈砚秋在方桌这边坐下。

竹杖靠在条凳旁边。

条凳是新刨的。

凳面上还带着刨花的印子。

他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腰背挺直。

旧棉袍洗得发白。

袖口上那撮棉絮又钻出来了。

他没塞回去。

组长把搪瓷杯往他那边推了推。

搪瓷杯在桌面上滑了一小截。

杯底磕在木桌上。

轻轻的一声。

陈砚秋没有碰那个搪瓷杯。

他坐在那里。

目光平静地看着组长。

组长拿起钢笔。

翻开笔记本。

“你是青石原的老人,我想听听你对赵德厚的评价。”

陈砚秋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视线从组长脸上移开。

看了一眼正梁上那块匾。

“慎终追远。”

漆皮翘起来了好几块。

有一块只剩一个角还粘着。

在风里轻轻晃。

他又看了一眼墙上那张村规。

“共水共地共劳,各守本分。”

黄纸已经褪色了。

边角卷着。

但字迹还在。

下面那行“多劳多得,少劳少得”还贴在那儿。

是他前年补写的。

墨迹淡了。

但笔画还在。

他收回视线。

看着组长的眼睛。

祠堂外面传来渠水声。

哗哗的。

从高坎上流下来。

拐个弯。

往南去了。

“你跟赵德厚共事多年,你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陈砚秋开口了。

“此人做事踏实。”

他只说了四个字。

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说完了他把视线从组长脸上移开。

看着桌上那本虚账册。

牛皮纸封面。

边角磨得发毛。

封面上那几块水渍还在。

那是多年前赵德厚在灯下翻账册时。

不小心溅上去的茶水渍。

组长等了一下。

钢笔悬在笔记本上。

笔尖在纸上停着。

墨洇出一个小蓝点。

他想等陈砚秋说更多。

旁边两个助手也看着他。

算盘搁在膝盖上。

一动不动。

陈砚秋没有再说下去。

四个字之后就是沉默。

那种沉默告诉对方:我已经说完了。

祠堂里很安静。

只有门缝里灌进来的风声。

和远处渠水淌过的声音。

哗哗的。

一下。

又一下。

组长又等了一阵。

把钢笔在笔记本上轻轻敲了一下。

“先生能不能展开说说。”

陈砚秋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看得很平静。

“修渠那年,他在炮楼上站了半个时辰。下来之后就开始画渠线。”

他停了停。

“那年冬天,他在泥水里泡了一天一夜。塌方的渠段码住了,他才爬上来。”

他又停了停。

“粮食不够吃的时候,他把自家存粮拎到祠堂。说‘从我这袋里先拿’。”

他又停了停。

“他在这个祠堂里称了一年粮。每一碗都过了秤。秤杆平了才让端走。”

他把视线从组长脸上移开。

看着墙上那张村规。

“我不需要展开说。四个字已经够了。”

组长看了他一会儿。

钢笔在笔记本上停着。

墨点已经干了。

他把钢笔搁在笔记本上。

合上笔记本。

“谢谢先生。”

陈砚秋站起来。

从条凳旁边拿起竹杖。

转身走了出去。

脚步不快不慢。

竹杖点在祠堂的青石地面上。

笃。

笃。

笃。

他走出祠堂大门。

走过老槐树。

老刘头还在那儿蹲着。

“先生,核查组找你啥事。”

陈砚秋没停。

“问了几句话。”

竹杖点在地上。

笃。

笃。

笃。

走过井台。

井台上打水的婆姨已经把水桶拎上来了。

桶搁在井沿上。

水在桶里晃着。

她看见陈砚秋走过来。

让了让路。

陈砚秋从她身边走过去。

走过巷子。

从祠堂到院子的路上步子没有变化。

不快不慢。

跟平时一样。

推开院门。

走到桌前坐下。

把那本旧书重新翻开。

翻到刚才看到的那一页。

手指头在纸面上划过去。

继续看。

他知道那四个字救了赵德厚。

“踏实”是他衡量人的最高标准。

他不说“可靠”。

不说“正直”。

他说“踏实”。

一个人做事踏实。

账就踏实。

粮就踏实。

全村人的命就踏实。

这四个字比一摞材料都重。

核查组组长听见了。

他合上笔记本的时候。

钢笔在纸面上留下的那个蓝点还在。

他没有再问。

因为那四个字已经回答了一切。

但这件事陈砚秋不会告诉任何人。

窗外有人走动。

脚步声噗噗响。

越来越远。

他把书翻到下一页。

院门虚掩着。

风把门吹得轻轻晃了一下。

门轴吱呀一声。

又静了。

远处渠水还在淌。

哗哗的。

跟修渠那年一样淌。

跟粮荒前一样淌。

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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