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b 170: Chapter 166封賞Bab 166 Pemberian Hadia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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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1年(建始元年正月),晨。洛陽,太極殿。

司馬倫坐在御座上。袞冕的旒珠擋在眼前,看朝臣像隔了一層簾子。他把珠串往兩邊撥了撥,撥出一條縫。

孫秀站在丹陛下,手裡捧著一份名錄。名錄很長,從手裡垂到地上,末端捲著,像一條白蛇。

「孫秀為中書監。」

「臣領旨。」

「張林為衛將軍。」

「臣領旨。」

「孫弼為侍中。」

「臣領旨。」

一個接一個。名錄翻過去一半,已經封了二十幾個人。朝班裡有人開始挪腳,站得久了,靴底蹭著金磚,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王輿為左衛將軍。」

「臣領旨。」

「殷渾為右衛將軍。」

「臣領旨。」

司馬倫把珠串撥開一些,往下看了一眼。朝班裡有人低著頭,數自己的笏板上的紋路。有人側著臉,看殿門外面的槐樹。有人直挺挺站著,眼睛盯著御座,盯得發直。

「趙王倫的舊部,站前排。」司馬倫說。

朝班裡前排幾個人往前邁了一步。甲片響了一聲。是孫秀新換的禁軍將領,站在朝班兩側,手按刀柄。

名錄翻到最後一頁。司馬倫掃了一眼。

「其餘人等,各安其位。」

朝臣齊聲應:「謝陛下。」

散朝。朝臣往外走。走到殿門口的台階上,有人開始小聲說話。

「封了幾十個。」

「都是趙王府的人。」

「朝廷成了趙王府的別院。」

「別說了。孫秀在後面。」

孫秀從殿裡出來,走得不快不慢。他經過那幾個說話的人身邊,沒停步。朝臣閉了嘴。等他走過去,才接著說。

「禁軍也換了。我那個在禁軍當隊正的侄子,昨天被調去看城門。」

「看城門?」

「對。新來的隊正,以前在趙王府餵馬。」

殿外,廊下。

司馬倫沒走。他站在廊柱後面,聽了一耳朵。他嘴角動了一下,沒笑出來。孫秀走過來。

「陛下,都安排妥了。」

「有沒有人當場辭官的?」

「沒有。」

「有沒有人遞表稱病的?」

「也沒有。」

「沒有就好。辭官的,稱病的,記下來,日後慢慢辦。」

孫秀點了點頭。他手裡的名錄捲好了,用一根紅繩紮著。他把它夾在腋下。

「還有件事。」

「說。」

「司馬衷在金墉城,今早要了一壺酒。宦者給了。他喝了半壺,剩下的倒在牆角,說澆青苔。」

司馬倫看了他一眼。

「澆青苔?」

「對。他說青苔乾了,澆點酒,能活。」

司馬倫沒接話。他從廊柱後面走出來,往殿後去了。走了幾步,忽然說:

「以後他要什麼,給他。酒、肉、被子。別讓他餓著,也別讓他凍著。」

「是。」

「一個喝醉了澆青苔的皇帝,比一個清醒的皇帝好管。」

禁軍營,夜。

火把插在木樁上,照得營中一片通紅。禁軍列隊站在校場上,甲片黑壓壓一片。

新來的將領站在台階上。他姓王,以前是趙王府的門客,沒打過仗,甲穿在身上有點鬆,肩上的絆帶繫了兩道才繫住。

舊將領站在台下,手裡捧著印。印是銅的,巴掌大小,磨得發亮。

「交印。」

舊將領往前走了一步,把印放在台階上。銅印碰著石階,響了一聲。

「從今以後,禁軍聽趙王的。」

校場上沒有人應。火把燒得呼呼響。

新將領提高了聲音:「從今以後,禁軍聽趙王的!」

隊列裡有人動了一下。然後零零散散地有人應:「是。」

聲音稀稀拉拉,像撒了一把沙子。

舊將領退到隊尾。他沒回頭。他走過幾個兵身邊,有個兵小聲叫了一聲「將軍」。他擺了擺手,沒讓那兵說下去。

關中,雍州。

陳石坐在營帳外面,拿一塊布擦刀。營帳裡有人說話。

「趙王封了幾十個人。」

「幾十個?」

「對。孫秀、張林、孫弼,還有什麼王輿、殷渾,都是趙王府的人。」

「那朝廷裡原來的人呢?」

「原來的人?靠邊站了。有兩個不肯交印的,辦了。」

陳石把刀翻了一個面。刀刃上映出他的臉,黑的。

旁邊的兵湊過來。

「陳石,你聽說沒有,趙王把禁軍的將領全換了。」

「聽說了。」

「換上去的,都是他的人。」

「嗯。」

「這天下,到底是司馬家的,還是趙王的?」

陳石停下手裡的布。

「都是司馬家的。」

「趙王也姓司馬。」

「對。所以打來打去,還是司馬家自己打。」

那個兵想了一下。

「那咱們算什麼?」

「算刀。」

陳石把刀插進鞘裡。他從懷裡摸出軍牌,看了一眼。裂痕還在。他揣回去。

「睡吧。明天還要行軍。」

趙王府,夜。

司馬倫獨自坐在堂上。他換了常服,案上擺著酒爵。爵裡有酒,他沒喝。

堂上的燈點了三盞。他把名錄從袖子裡抽出來,展開。名錄上封了幾十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面用硃筆畫了圈。

他從頭看了一遍。

「孫秀。中書監。」

他念出聲。聲音在空堂裡轉了一圈。

「張林。衛將軍。」

他頓了一下。

「張林這人,打仗的時候,跑得比我快。」

他把名錄翻過去一頁。

「孫弼。侍中。孫弼是我姪子,二十歲,沒辦過一件事。」

他把名錄合上。

「幾十個人。幾十個都是自己人。」

他拿起酒爵。飲盡。放下。爵底有裂痕,酒從裂縫裡滲出來。

他看著裂痕。

「自己人多了,辦事方便。自己人多了,分東西也方便。」

他把酒爵翻過來,裂痕朝上。

「分完了呢?」

他吹滅了兩盞燈。剩一盞。堂裡暗下去。他把名錄夾在腋下,站起來,往裡屋走。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分完了,就剩分了。」

他進去了。燈還在案上燒著,火苗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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