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b 81: Chapter 78禁軍易將Bab 78 Mengganti Jenderal Pasukan Terlar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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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0年(太熙元年十月)。洛陽。禁軍營。

夜。

營中燈火稀疏,帳篷間掛著幾盞紙燈籠,光暈不大,照著腳下丈許的路面。北風從營門方向灌進來,吹得燈籠晃盪,影子在地上一長一短地變。北軍營房裡,士卒大多歇了,只有幾間還亮著,裡頭傳出低低的說話聲,或者磨刀石上刀刃貼上去的沙沙聲。

孟觀坐在營中案前。常服,腰間無飾,面前攤著一卷禁軍名冊。布面,線裝,冊角磨毛了。他翻開,手指順著名字往下移。紙上名字一行一行,蠅頭小楷,墨跡濃淡不一。

名冊上有人被劃掉,旁邊寫上新人。他翻過一頁,又翻過一頁。看到一處,停住。劃掉的名字是「李肇」,旁邊寫著一個陌生的名。他看了兩息,手指按在那個名字上。又翻過去。後面幾頁,劃掉的名字更多了。有的名字旁寫著「北軍中候」,有的寫著「左衛司馬」,有的寫著「右衛校尉」。一頁上多則三五處,少則一兩處。

他合上名冊,放在案角。手指還按在封面上。油燈焰頭矮了一下,他伸手挑了挑燈芯,火光穩住。

營門那邊傳來腳步聲。篤,篤,篤。踩在凍土上,響。孟觀抬頭。

營門開著,火把插兩側,火光裡進來一人。青袍,腰間銅印,手裡持令箭。令箭是銅的,箭頭窄,箭桿上刻著「楊」字。後面跟著四五個兵卒,甲胄鮮明,手按刀柄。

來人走到案前,站定。燈光照著他的臉,顴骨高,眼窩深,嘴角往下壓。

「孟校尉。楊公令。北軍中候換人。」

孟觀抬起頭。

「換誰?」

來人把令箭舉起來。銅箭頭在火光裡閃了一下。

「我。」

孟觀看他。看了一息。沒說話。他低頭,解開腰間印信。印信是銅的,方形,印面篆書,握在手裡沉。他把印信放在案上,往前推了半尺。

來人上前,伸手拿起印信。掂了掂。收入袖中。

孟觀又解下腰間佩刀。刀鞘木製,漆皮剝落,露出灰白木紋,鞘口銅箍磨得亮。他把刀放在案上。刀磕在案面,叮的一聲。案角那卷名冊震了一下,封面翻起一個角。

來人看了一眼那把刀。沒說話。

孟觀站起來。繞過案桌,往營門走。走了幾步,停住。回頭。

「這個印,你拿得穩嗎?」

來人沒接話。手指在袖中收緊。火光照著他的半邊臉,另半邊在暗裡。

孟觀轉身。繼續走。靴底踩在營中土路上,一步,一步。到營門口,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月光照在他背上,白。他走出去,身影消失在營門外的暗裡。

營中。來人站在案前。拿起案上那把刀,解下自己腰間的刀,放在案上。新刀鞘是黑的,漆皮亮,銅箍新,反著燈光。舊刀被他隨手放在案角。他坐下,展開名冊,繼續往下翻。

營門外。孟觀沿著營柵走。月光照著柵欄,木樁投下一排黑影子。他走到營柵拐角處,停步。回頭看營門。火把還在燒,火光裡有人影晃動。他收回目光。繼續走。土路在腳下延伸,兩旁枯草伏地,風吹過,沙沙響。

走了半刻,前面路邊有一棵老樹。樹下站著一人。青布直裰,帽檐壓低。見孟觀走近,那人上前一步,躬身。

孟觀停步。

「太子妃問孟校尉好。」

孟觀說。

「太子妃怎麼想起我?」

那人說。

「太子妃說。楊駿不用孟校尉。太子妃用。」

孟觀說。

「太子妃要我做什麼?」

那人說。

「禁軍裡。還有多少是孟校尉的人?」

孟觀沉默。手指在腰間摸了摸,摸到空。刀留在營中了。他收回手。

「一半。」

那人點頭。

「太子妃說。先守著。不要動。等信。」

孟觀躬身。

「是。」

那人退後一步,轉身走了。步子輕,很快消失在夜色裡。

孟觀站在原地。月光從樹枝間漏下來,照著他的臉,半明半暗。他站了一會兒,繼續往前走。營柵方向傳來巡夜兵士的腳步聲,篤,篤,篤,遠了。

營中。北軍中候換人的事傳開。幾個校尉聚在營帳裡,低聲說話。有人說楊駿這是把北軍攥在手裡了。有人說孟觀跟了楊駿這麼多年,說換就換。有人說新中候是楊駿的遠房,之前在尚書省當差,沒帶過兵。沒人接話。帳中安靜了一會兒。有人吹滅了燈。

楚王使者來營。午後。使者穿青衫,腰間無飾,風塵僕僕,進營時報了楚王府的名號。守門兵卒引到偏帳。孟觀不在營中,新中候見了他。

使者說。

「楚王問孟校尉好。」

新中候說。

「孟校尉已不在營中。」

使者說。

「去哪了?」

新中候說。

「不知道。」

使者沉默了一息。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放在案上。

「楚王說。孟校尉是人才。」

新中候看了一眼帛書。沒動。

「知道了。」

使者躬身。退後三步,轉身走了。出了營門,翻身上馬。馬蹄踏在凍土上,篤,篤,篤,一路向南去了。

溫縣。縣衙。

午後。日頭偏西,雲層薄了些,漏下幾線光,照在縣衙院中的石板地上,浮塵在光裡打轉。院中擺著長案,案上放著新制的軍牌,木製,堆成幾摞。旁邊一硯墨,筆擱在筆架上。縣吏站在案後,手裡一本名冊,布面,線裝。

軍戶們排隊。二十餘人,穿短褐,補丁,腳上草鞋,布鞋。有人赤腳。站在院中,不說話,手垂著。一個接一個,往前挪。

輪到陳石。縣吏問。

「陳石?」

陳石說。

「是。」

縣吏低頭,手指在名冊上移動。停在「陳石」二字。從案上拿起一塊木牌。牌是新的,木色淺白,木紋清,刻痕新。「陳石」二字,陰刻,筆畫直。縣吏把牌遞過去。

陳石接過。牌入手輕。木面光滑。指腹摸過刻痕,淺,不硌手。他翻過來。背面空白。他握了一下。牌在掌心,貼著,涼。

縣吏說。

「領了牌。就算正式軍戶了。往後徵調,你先去。」

陳石說。

「知道。」

縣吏在他名字旁畫了一道。墨線粗,黑。陳石退到一邊。把牌揣進懷裡。牌貼著胸口,隔著衣料,涼意透過褐衣,滲進皮。

他走出縣衙。天陰著,雲層壓得低,灰白。遠處有雷聲。悶,遠,從雲層深處滾過來,滾到半空散了。風從北邊吹來,帶著濕氣,吹得縣衙門口的幌子翻捲。

陳石沿街走。路過一戶人家,院牆矮,牆頭露出一棵棗樹。樹不高,枝椏伸到牆外,枝上結著小青棗,指頭大,硬。他看了一眼。繼續走。

到家。推門。院中無人。灶是冷的。母親不在。他走進里屋。床空了,被褥疊得整齊。他站在門口。看了一息。退出來。走到院中。天暗下來。他站在院中,風從牆頭灌入,吹動衣角。

他沒進屋。站著。腰間那把舊刀還在。刀鞘木製,漆皮剝落。他伸手摸了摸刀柄。木柄磨得光滑。他想起父親。想起軍牌上「陳安」兩個字。想起母親說,父親走的時候,母親剛懷他。他站了一會兒。進屋。關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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