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2 章: Chapter 158王衍清談

300年(永康元年七月),午後。洛陽,王衍府。

堂上擺著一張竹席。席上坐了七個人。中間是王衍,兩邊是門客,手裡拿著麈尾,麈尾的毛已經撣得發灰。

案上有茶。茶涼了。沒人喝。

「天命。」王衍說。

「天命?」一個門客接話。

「對。天命。」

門客把麈尾轉了半圈。

「趙王如何?」

「天命。」

「孫秀如何?」

「天命。」

門客沒說話。他把麈尾擱在膝蓋上。

院子裡有風。風吹過廊下的竹簾,簾子碰在柱子上,嗒嗒響。

王衍伸手把茶碗端起來,看了一眼,又放下。

「茶涼了。換一壺。」

侍女進來,端走茶壺。門外有人遞帖子。侍女接了,放在案角。王衍沒看。

孫秀的使者進來的時候,堂上的清談沒停。使者站在席邊,等了一會兒。

「孫公問王公好。」

王衍點了點頭。

「孫公好。」

「孫公說,王公清談,不問政事,很好。」

王衍把麈尾換到左手。

「清談而已。」

使者看了一眼堂上。七個人,七把麈尾,茶涼了,沒人喝。他沒再說什麼,退出去。

門客等使者走遠了,把麈尾撿起來。

「王公,趙王篡位在即,天命歸誰?」

「天命歸天。」

「天是誰?」

「天是虛。」

「虛?」

「對。虛。」

王衍拿起茶碗。茶碗空了。他放下。

「天是虛,虛就是誰也不歸。」

門客想了一下。

「那趙王呢?」

「趙王歸趙王。」

「孫秀呢?」

「孫秀歸孫秀。」

「天下呢?」

「天下歸天下。」

門客把麈尾放下。

「王公,這話傳出去,趙王不會高興。」

「傳出去的話,就不是清談了。」

窗外有風。竹簾又響了一聲。

關中,雍州。

陳石坐在營帳外面,拿一塊磨石蹭刀。刀口捲了,蹭一蹭還能用。

營帳裡有人在說話。聲音不大,順著風飄出來。

「洛陽那邊,王衍在清談。」

「清談什麼?」

「天命。」

「什麼天命?」

「什麼都是天命。趙王是,孫秀是,天下也是。」

「那還打什麼仗?」

「不打仗,清談就行了。」

帳裡有人笑了一聲。

陳石把刀翻了一個面,繼續蹭。

旁邊一個兵湊過來。

「陳石,你聽說過王衍嗎?」

「沒有。」

「洛陽名士。清談的頭一把交椅。」

「名士?」

「對。清談。」

陳石停下手裡的磨石。

「清談能打仗嗎?」

那個兵想了一下。

「不知道。大概不能。」

「那清談有什麼用?」

「名士嘛。清談就是他們的正事。」

陳石把磨石放下。刀口蹭好了,他舉起來看了一眼。刀刃上映出他的臉,臉是黑的,看不清眉眼。

他把刀插進鞘裡。

洛陽,王衍府。夜。

堂上只剩一盞燈。竹席收了,麈尾掛在牆上。案上擺著一疊文書,是今天送來的。王衍沒看。

他從案角抽出一卷帛。帛是舊的,邊緣磨毛了。展開,是《陳情表》的抄本。字是別人的筆跡,抄得工整。

他讀了一遍。讀到「臣密今年四十有四」,停住。

「四十有四。」

他念出聲。聲音在空堂裡轉了一圈。

「李密寫這個的時候,四十有四。我今年,五十了。」

他把帛捲起來。

「李密不出來做官,在家養祖母。我出來了。做了這麼多年官,做了什麼?」

他把帛放在案上。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是院子,院子裡種著一棵梧桐。梧桐葉子很大,風一吹,嘩嘩響。

「李密不出來,寫了一篇文章,傳到現在。我出來了,天天清談,談了半輩子,什麼也沒留下。」

他回到案前。把《陳情表》抄本拿起來,又放下。

「這篇文章,比我所有清談都重。」

他吹滅燈。黑暗裡,那卷帛還在案上。

点击段落,为你喜欢的部分喝彩。

你有什么感想?

登录后喝彩

这一章怎么样?

登录 同时撰写一篇书评。

评论

还没有评论,来第一个吧。

第161章第16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