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0年(太康元年正月)。益州。長江上游。
晨。
江邊。船塢。工匠在伐木。斧頭起落。木屑飛。樹倒。轟。一聲。倒進江裡。水花濺。高。白。工匠用繩拖木。木浮在水面。順流而下。到船塢。
船塢在江邊。木架搭起。舟艦已成形。船身長。寬。底尖。甲板平。樓船高數丈。可容千人。工匠爬上去。釘釘。錘聲。叮。叮。密。
王濬到江邊。常服。腰間銅印。他站在岸上。看工匠造船。看了一會兒。
軍吏過來。躬身。
「都督。樓船成。」
王濬走上木架。登船。船身穩。甲板平。他走到船頭。手扶欄杆。欄杆木製。新。漆味未散。他看了一會兒。
軍吏跟在後面。
「都督。這船太大。江窄難行。」
王濬說。
「江窄。就鑿寬。」
軍吏沒接話。低頭。
船成。王濬登船檢閱。水軍列隊。甲胄鮮明。戈矛如林。隊列整齊。王濬站在船頭。看了一遍。
「此去建業。順流而下。」
水軍齊聲應。聲音震江面。驚起水鳥。一片。飛。翅膀展開。白。遠。
王濬拔出劍。劍刃亮。日光從東邊照入。照在劍刃上。反光。一點。刺眼。
「出發。」
樓船入江。船頭劈開水面。浪花濺起。兩舷分水。水聲。嘩。嘩。船身沉。穩。順流而下。
王濬站在船頭。看長江東流。江水濁。黃。寬。兩岸山影。墨。遠。船入江心。順流而下。他回頭看益州。城郭已遠。岸邊的人影小。屋舍小。城牆小。漸成一點。
軍吏站在旁邊。低聲。
「都督。益州遠了。」
王濬沒接話。看了一會兒。轉回頭。繼續看前方。前方江面寬。茫茫。水天一線。分不清。
江中。夜。
月出。兩岸山影如墨。江面有月。月光照在江面上。碎。銀。一閃。一閃。船隊前行。帆影投在江面。長。黑。隨浪動。
王濬在樓船上。案上一盞燈。燈火穩。焰頭黃。案上攤著輿圖。建業。石頭城。朱點。他手指按在朱點上。按了很久。
忽然。他拿起酒壺。走到船頭。拔塞。酒入江中。嘩。一線。清。濁。酒香散。
軍吏問。
「都督。這是……」
王濬說。
「敬羊祜。」
軍吏沉默。低頭。
王濬把酒壺放在欄杆上。看江面。月光碎。銀。他想起羊祜在襄陽城樓上的話。
「此水可運兵。也可運糧。還可運棺材。」
他站了一會兒。江風吹。涼。吹動衣袍。他回艙。
夜。更深。
王濬獨坐船頭。江風很涼。吹動鬢髮。白。幾縷。他看前方。江面茫茫。月照著。船帆。桅杆。繩索。影子投在甲板上。長。黑。
他想起羊祜。想起病榻上。羊祜的手指從輿圖上滑落。想起羊祜說。我放心不下。
他閉上眼。
船繼續順流而下。水聲。嘩。嘩。不停。櫓聲。咿。呀。咿。呀。穩。
他睜開眼。看前方。江面茫茫。他不知道建業還有多遠。他不知道吳人準備了什麼。他不知道這條江。流了兩千年。今天終於要載一次王師。
他站起來。扶欄杆。看前方。黑暗中。江面無邊。水天一線。看不清。
樓船順流。船頭劈水。浪花濺。涼。濺在他臉上。他沒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