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丝头纱刮着我的脸。它又厚又重,散发着陈年雪松木的气味——那是母亲生前存放它的箱子留下的味道。透过白色的网眼,世界模糊而灰暗。
我的双手贴着婚纱的丝绸面料,微微发抖。这件婚纱并不合身。它是照着卡米拉的身形裁的,腰身收得紧,为的是她的曲线,而不是我的。缎面勒进我的肋骨,不停地、尖锐地提醒我:我是个幽灵,穿着活人的鞋。
"别乱动,詹娜。"父亲低声说。他的声音又低又哑,像砂砾一样贴着我的耳朵磨过。
他的手钳住我的小臂。手指深深陷进我的皮肉,隔着昂贵的蕾丝袖子也一样。我知道明天早上这里会留下淤青。一排深紫色的指印,与那些已经藏在高领礼服下面的旧伤作伴。
"我喘不过气,爸爸。"我嘟囔着,嘴唇几乎不动。我不想让身后的伴娘看见。我不想让教堂沉重的橡木大门一开,就看到我在典礼开始之前大口喘气。
"你不需要呼吸。你只需要往前走。"他厉声说。他呼出的气带着廉价威士忌和烟草的味道,酸腐刺鼻,让我胃里一阵翻涌。"你跟她长得一模一样。闭上嘴,把面纱放下来,别让他看见你发抖。要是你搞砸了,太阳落山之前,马尔凯蒂家就会割断我们的喉咙。"
"卡米拉就不该跑。"我说,苦涩在舌尖泛起铜腥味。
"卡米拉走了。她拿了钱跑了。现在在这儿的是你。"他把我的手臂攥得更紧,紧到我的手指发麻。"你想保住你的面包店?想留住街角那间小铺子?那就走过那条红毯,把戒指接下来。从现在起,你就是但丁·马尔凯蒂的人了。"
大教堂沉重的木门吱呀作响,两名身穿笔挺黑西装的守卫将它们拉开。
那声音在巨大的石砌教堂里回荡,如同一声惊雷。管风琴的乐声立刻汹涌而起。低沉隆隆的和弦震得我缎面鞋底下的地板都在颤。
白玫瑰与昂贵熏香的气味像一堵墙迎面撞来。
我望向那条铺着红地毯的长长过道。
教堂里坐满了人。数百人坐在木质长椅上,每一个都穿着黑色。
男人们的外套扣得严严实实,遮住腋下皮枪套鼓起的轮廓。女人们戴着的钻石像冰碴一样折射着光。没有一个人在笑。
这不是婚礼;这是一份以丝绸与鲜血签下的条约。
在过道的尽头,祭坛之前,站着教父。
但丁·马尔凯蒂。
他站在那里,像一座用午夜的大理石雕成的塑像。黑色西装剪裁得无可挑剔,宽阔的肩膀将外套撑得没有一丝褶皱。黑发剪得极短,下颌线锋利得足以割伤人。
他不像一个等待新娘的新郎。他像一个等着宣判死刑的法官。
父亲拉着我向前。我的双腿沉得像灌了铅,却还是强迫自己一步一步往前迈。一步。一步。又一步。
满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我。窃窃私语响了起来,低低的嘶嘶声,像一窝蛇。
他们以为我是卡米拉。他们以为罗马诺家那个野性难驯、被宠坏的女儿终于被驯服了。他们不知道真正的卡米拉已经带着一箱偷来的现金,逃到了去墨西哥的半路上。
他们不知道,这面纱下的女孩每天清晨都沾满面粉,烤着面包,拼命无视自己家族血脉里流淌的血。
我走近时,但丁纹丝不动。他没有笑。双手背在身后,站姿僵直得毫无破绽。
我们来到祭坛脚下。这里的空气更冷,蜡烛燃烧的气味沉沉压着。父亲从他的臂弯里取下我的手,按进但丁摊开的掌心。
肌肤相触的那一刻,一阵电流直窜上我的脊背。他的手掌宽大,布满老茧,烫得几乎灼人。他握我的手毫不温柔。五指扣住我的手指,像一副手铐。有力。不容挣脱。
父亲后退一步,把我独自留在祭坛前,身边是芝加哥最令人畏惧的男人。
我强迫自己透过厚厚的面纱网眼抬起头。但丁正直直望着前方的神父,脸上一片空白。可就在我站在他身侧时,他的头微微偏了偏,只有毫厘之差。
他那双幽暗而致命的眼睛穿透白色蕾丝,直直锁住了我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