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apitel 172: Chapter 168成都起兵Kapitel 168 Chengdu Aufst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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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1年(建始元年二月),夜。鄴城,成都王府。

校場上立著八堆火。火比許昌那邊旺,柴是乾柴,燒起來噼啪響,火星子往天上躥。

司馬穎站在台上。甲穿好了,肩上的絆帶繫得緊,勒進鎖骨。他手裡沒拿詔書,詔書昨晚上就燒了,扔進火盆裡,看著燒完的。

「趙王倫篡位。」

台下禁軍黑壓壓一片,前排的火光映著甲片,後排的只剩輪廓。

「天地不容。」

他把劍拔出來。劍是新的,鄴城武庫裡剛取出來的,刃上還帶著磨刀的油。

「成都王穎起兵,清君側。」

台下齊聲應。聲音比許昌那邊齊,是練過的。

他打馬下台。馬蹄踏在校場的夯土上,土很硬,蹄聲脆。後面的禁軍跟著,甲片聲嘩嘩響,像潮水退了又漲。

司馬冏的使者是第二天到的。他騎一匹棗紅馬,馬跑得渾身是汗,馬鬃上結著鹽霜。手裡舉著節杖,節杖上的旄牛尾比前一個使者完整,沒散。

城門開了。使者進去。

司馬穎坐在堂上。使者站在堂下。

「齊王問成都王好。」

「齊王好。」

「齊王說,三王起兵,清君側。」

司馬穎拿起案上的酒爵。爵裡有酒,他飲了一口。

「哪三王?」

「齊王,成都王,河間王。」

「河間王也動了?」

「動了。齊王的使者先到長安,河間王當場就答應了。三天內集結關中禁軍。」

司馬穎把酒爵放下。爵底磕在案上,響了一聲。

「好。」

他拿起筆,在案上的紙上寫了幾個字。寫完,遞給使者。

「帶回去給齊王。」

使者接過紙,看了一眼。上面寫著:「鄴城已動,不日南下。」

「齊王還說,請成都王從北面壓洛陽,他從東面進。」

「知道了。」

使者退出去。司馬穎把酒爵裡剩下的酒飲盡。爵底有裂痕,酒從裂縫裡滲出來,滴在案上。他用手指頭抹了一下。

禁軍營,夜。

校場上點著四堆火。新投來的兵站在東邊,舊部站在西邊,中間隔著十步。舊部的人不說話,新來的也不說話。

司馬穎從營帳裡出來。幕僚跟在後面。

「王,東邊那撥是新投的,打過仗的不多。」

「不多就不多。能用。」

「西邊那撥,有幾個隊正,昨天夜裡不見了。」

「往哪去了?」

「北邊。應該是去洛陽。」

司馬穎沒說話。他走到校場中央。火光照著他,甲片上的油泛光。

「諸位。」

東邊和西邊的人都抬起頭。

「趙王篡位,齊王在許昌起兵,河間王在關中起兵。成都王在鄴城。」

他停了一下。

「三面打洛陽。打贏了,清君側。打輸了,人頭落地。」

隊列裡沒人說話。

「跟我走的,現在站出來。」

西邊的人往前邁了一步。東邊的人慢了半拍,也邁了一步。有幾個人沒動,往後退了退。

司馬穎看了一眼退後的那幾個。

「不走的,留在鄴城。不追究。」

那幾個人低著頭,退出了隊列。

「剩下的,上馬。」

他打馬出營。禁軍跟著。馬蹄踏在土路上,揚起的灰比許昌那邊大,遮了半邊天。

關中,雍州。

陳石蹲在營帳外面,擦刀。營帳裡有人說話,聲音比往常急。

「三王起兵了。」

「哪三王?」

「齊王冏,成都王穎,河間王顒。」

「三王打趙王?」

「對。三面打。齊王從東,成都王從北,河間王從西。」

陳石把刀翻了一個面。刀刃上映出他的臉。

旁邊的兵湊過來。

「陳石,三王打趙王,咱們這邊怎麼辦?」

「怎麼辦?該行軍行軍。」

「不是。我是說,咱們打誰?」

「不知道。」

「那你打仗,圖什麼?」

陳石停下手裡的布。他看了那個兵一眼。

「圖活著。」

那個兵沒說話。

陳石把刀插進鞘裡,從懷裡摸出軍牌,看了一眼。裂痕還在。他揣回去。

「三王打趙王。趙王姓司馬,三王也姓司馬。打來打去,還是司馬家自己打。」

「那咱們算什麼?」

「算刀。」

陳石站起來。他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收拾東西。明天拔營。」

鄴城,成都王府,夜。

司馬穎獨自坐在堂上。甲脫了,換了常服。案上擺著酒爵,爵裡有酒。

他拿起酒爵。飲盡。放下。爵底有裂痕。

他把爵底翻過來看。裂痕從爵心裂到邊緣,酒從裂縫裡滲出來,在案上洇開一小片。

「裂了。」

他念了一聲。

窗外有風。窗戶上糊的麻紙被風鼓起來,又癟回去,啪嗒啪嗒響。

他把酒爵放下。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是鄴城的夜,城牆上的火把一排排地亮著。城裡的燈火稀稀拉拉,有人家點燈,有人家沒點。

「齊王在許昌,河間王在長安。兩面都動了。」

他轉過身。

「成都王在鄴城。鄴城的兵,比許昌多,比長安少。打洛陽,夠了。」

他把窗戶推開。夜風灌進來,案上的紙吹起來一角。

「趙王倫。」

他念了一遍。

「你封了幾十個人。你的人,在洛陽城裡坐著。我的人,在鄴城校場上站著。」

他把窗戶關上。

「坐著的,打不過站著的。」

他吹滅了案頭的燈。黑暗裡,酒爵還在案上,裂痕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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