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apitel 250: Chapter 246溫常病重Kapitel 246 Wen Chang schwere Krankheit

Dieses Kapitel ist noch nicht auf German verfügbar. Melde dich an, um es zu übersetzen und allen zugänglich zu machen.

306年(光熙元年四月),夜。溫縣,溫常家。

榻上的草蓆換過了,是妻從櫃子底下翻出來的舊蓆,邊角碎了一塊,用麻線縫著。溫常躺在上面,被子拉到胸口,底下墊著舊褥子,褥子薄,骨頭硌著榻板。

他咳嗽。咳得長,彎著腰,手撐在榻沿上。咳完了,手放下。掌心裡有一片紅,在月光底下發黑。

妻從灶房進來,手裡端著一碗水。她走得很慢,膝蓋打著彎,走兩步停一停。

「喝了。」

溫常接過去。水是溫的,碗底沉著一點灰。他喝了兩口,把碗放下。

「信呢?」

妻沒說話。她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個布包,打開。裡面是那封家書。信紙摺痕的地方斷了,用一小塊麻布襯著。「平安」兩個字已經模糊得快要看不出筆畫。

溫常把信紙接過去。他用手指頭順著筆畫描了一遍。紙上灰塵蹭在他指頭上,黑黑的一層。

「岳家那邊,一直沒回信。」

「沒有。」

「可能搬走了。可能沒了。」

妻沒接話。她把布包收起來,放回枕頭底下。

溫常把信紙折好,放進布包裡。他的手抖了一下,信紙從指縫裡滑出去,落在被子上。妻伸手撿起來,放回布包裡。

「你歇著。」

「嗯。」

鄰塾,夜。

塾師坐在案前。案上攤著一卷帛,帛是舊的,邊緣磨毛了。他提著筆,一筆一筆抄。

抄到「臣無祖母,無以至今日」,停筆。

「李密孝。」

他念出聲。聲音在空屋裡轉了一圈。

「沒有祖母,就沒有今天。」

他接著抄。筆尖在帛上走,一個字一個字。

溫常躺在榻上,聽著。鄰塾的窗戶正對著他家的院牆,中間隔著一條窄巷。塾師唸書的聲音順著風飄過來,斷斷續續的。

「臣密今年四十有四……」

溫常閉著眼聽。他想起李密。李密不出來做官,在家養祖母。他想起自己的爹。爹死的時候,他在田裡。回來的時候,爹已經裝進棺材了。

他沒趕上最後一面。

他睜開眼。妻從灶房進來,端著一碗粥。

「粥好了。」

「放下。」

妻把碗放在案上。

「趁熱喝。」

「嗯。」

他撐著坐起來,端過碗。粥稀,米粒沉在碗底。他喝了兩口,放下。

「你也喝。」

「我喝過了。」

「騙人。」

妻沒說話。她坐回榻邊,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溫常把碗端起來,又喝了兩口。他把碗放下。

「李密的文章,抄完了嗎?」

「快了吧。塾師這幾天一直在抄。」

「抄完了,南邊來人帶走。」

「嗯。」

「李密的文章傳下去,咱們的村子沒了,文章還在。」

妻沒接話。她把手貼在溫常的額頭上。

「還燒。」

「沒事。」

「我去熬薑湯。」

「不用。浪費柴。」

妻沒理他,出去了。灶房裡有劈柴的聲音。

半夜裡,溫常咳醒了。咳得長,彎著腰,手撐在榻沿上。咳完了,他把手放下。掌心裡有一片紅,在月光底下發黑。

妻也醒了。她坐起來,看見他手上的紅。

「怎麼了?」

「沒事。嗓子乾。」

「我看看。」

「不用看。」

他把手在衣襟上蹭了蹭,蹭出一道暗印子。

妻沒再問。她從枕頭底下摸出布包,打開,把家書拿出來。

「你拿著。」

溫常接過去。

「這封信,寄不出去。岳家那邊,等不到了。」

「嗯。」

「你留著。」

「留著。」

他把信紙貼在胸口,用手按了按。

第二天午後,南客來的時候,溫常正在院子裡坐著。他靠在棗樹樁旁邊,身上裹著舊被子。太陽照著他,他閉著眼。

南客推開院門。中年人,穿著短褐,褲腿上沾著泥,肩上背著一個油布包袱。

「溫常。」

溫常睜開眼。

「誰?」

「南邊來的。姓李。李密的族姪。」

「李密。」

溫常念了一遍。

「你又來了。」

「又來了。這是最後一卷。抄完了,我帶到江東去。」

溫常往屋裡看了一眼。塾師昨天來過,把一卷帛交給他,讓他轉交南客。

「塾師呢?」

「他沒來?」

「沒來。」

南客沉默了一會兒。

「他走不動了。抄完這卷,他就躺在案邊了。天亮的時候,鄰居去看,人已經沒了。」

溫常沒接話。

「帛在他手邊放著,抄完了,一卷不少。」

溫常把油布包袱接過來。打開,裡面是一卷帛,包得嚴嚴實實。

「帶走吧。」

「你不留一份?」

「我不識字。」

南客愣了一下。他看了看溫常的臉。

「那我走了。天亮前得過河。」

「吃了沒?」

「吃了。」

南客背起包袱往外走。走到院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溫常,你這村子,待不住了。胡騎過了河,往南掃。你也早點走。」

溫常沒接話。他看著南客走遠,走進暮色裡,看不見了。

夜裡,溫常獨自坐在案前。案上點著一盞燈。燈芯燒得短了,火苗一跳一跳的。

他把家書從懷裡摸出來,展開。「平安」兩個字還在。模糊的,摺痕斷了一半。

他用手順著筆畫描了一遍。

「平安。」

他念出聲。聲音很輕。

妻在榻上咳了一聲。她靠著牆坐著,被子拉到胸口,臉在燈光底下發黃。

「睡吧。」妻說。

「嗯。」

他把家書放在枕邊。信紙在燈光底下發黃,邊角捲著。

妻的咳嗽聲斷斷續續的。

他把燈芯撥低了一些。火苗小下去,屋子裡暗了。

「溫常。」

「嗯。」

「李密的文章,傳下去了。咱們的家書,傳不下去。」

溫常沒接話。他把手放在家書上,按了按。

「傳不下去,就傳不下去。」

他吹滅了燈。黑暗裡,家書還在枕邊。

Tippe auf einen Absatz, um die Stellen anzufeuern, die du geliebt hast.

Was hast du gedacht?

Anmelden, um anzufeuern

Wie war dieses Kapitel?

Anmelden um auch eine Rezension zu schreiben.

Rezensionen

Noch keine Rezensionen. Sei der Erste.

Kap 249Kap 2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