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東海起兵
304年(永安元年十二月),夜。洛陽,東海王府。
校場上點著六堆火。柴是乾的,燒起來噼啪響,火星子往天上躥。禁軍列隊站在台下,甲片擦過了,在火光裡泛著銅色。前排的舉著矛,矛尖朝上,後排的按著刀。
司馬越站在臺上。他穿了甲,肩上的絆帶繫得緊,勒進鎖骨。手裡攥著劍,劍沒出鞘。
「河間王顒。」
他的聲音不高。台下很靜,每個字都傳到了後排。
「挾持惠帝。遷長安。專權。」
他把劍拔出來。劍出了鞘,火光在刃上流了一條線。
「天地不容。」
台下齊聲應。聲音撞在王府的圍牆上,彈回來,又撞出去。
「東海王越起兵,清君側。」
台下又應了一聲。這次更齊。前排的矛往地上頓了一下,咚的一聲,幾十根矛同時落地,像砸了一記悶鼓。
他打馬下臺。馬是青的,四歲口,蹄子上釘著新換的鐵掌。後面的禁軍跟著,甲的響聲從校場一直拖到王府門外。
幕僚騎馬跟在旁邊。
「王,河間王在長安,張方在洛陽。咱們從南面進,得先過張方這一關。」
「張方在洛陽,不在南面。他守的是西門和北門。南門是咱們的人。」
「張方不會看著咱們出城不管。」
「他管不了。洛陽城裡的禁軍換了三茬,換來換去,沒換乾淨。南門的隊正,是齊王舊部。我打過招呼了。」
幕僚愣了一下。
「王早就安排好了?」
「從河間王遷惠帝去長安那天起,就安排了。」
走出十里,他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洛陽城。城樓上的燈火一排排亮著,垛口後面有人影晃動。
「傳令,明日卯時拔營。往南。」
禁軍營,夜。
營門開著,火把插在兩側。新投來的兵站在東邊,舊部站在西邊,中間隔著十步。舊部的人在擦刀,新來的在捆包袱。
司馬越從營帳裡出來。幕僚跟在後面。
「東邊那撥是新投的,打過仗的不多。」
「不多就不多。能用。」
「西邊那撥,有幾個隊正,昨天夜裡不見了。」
「往哪去了?」
「北邊。應該是去長安報信。」
司馬越沒說話。他走到校場中央。火光照著他,甲片上的銅釘泛光。
「諸位。」
東邊和西邊的人都抬起頭。
「河間王顒挾持惠帝,遷長安,專權。本王起兵,清君側。願意的,跟我走。不願意的,留下。」
東邊的人往前邁了一步。西邊的人慢了半拍,也邁了一步。有幾個人沒動,往後退了退。
司馬越看了一眼退後的那幾個。
「不走的,留在洛陽。不追究。」
那幾個人低著頭,退出了隊列。
「剩下的,上馬。」
洛陽南門,夜。
周隊正站在門洞裡。他身後是五十個兵,甲片擦得亮,刀出了鞘。
城外有馬蹄聲。周隊正把刀攥緊了。
「開門。」
兩個兵把門閂抬起來。門閂很沉,抬了一下,沒抬動。又來兩個兵,四個人一起抬,門閂從門槽裡滑出來,落在地上,響了一聲。
城門推開。
司馬越騎馬進來。
「周隊正。」
「東海王。」
「跟我走。」
周隊正上了馬,跟在司馬越後面。五十個兵跟著,甲片聲嘩嘩的。
關中,雍州。
陳石蹲在營帳外面,擦刀。營帳裡有人說話,聲音比往常急。
「東海王起兵了。」
「往哪打?」
「北邊。打長安。河間王在長安。」
陳石把刀翻了一個面。刀刃上映出他的臉,黑的。
旁邊的兵湊過來。
「陳石,東海王起兵了。」
「聽說了。」
「打河間王。」
「對。」
「河間王遷了惠帝,專權。東海王清君側。」
「清君側。趙王用的也是這個。齊王用的也是這個。長沙王用的也是這個。成都王用的也是這個。現在東海王也用了。」
「那誰清誰?」
「誰打贏了,誰清誰。」
那個兵沒說話。
陳石把刀插進鞘裡。他從懷裡摸出軍牌,看了一眼。裂痕還在。他揣回去。
「趙王死了,齊王死了,長沙王死了。成都王在鄴城,河間王在長安。東海王從南面打上來。」
「打完了呢?」
「打完了,還有誰?」
「不知道。」
陳石靠著帳樁坐下來。營帳裡的燈光從布縫裡漏出來,照著他的膝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