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itre 5: 第5章 后山崖的石料Chapitre 5 : Les pierres de la falaise arriè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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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渠修复后第三天。   重头戏是阳渠。   高架渠要用条石砌。   渠基已经夯了三遍。   黄土掺石灰。   拿石夯砸得铁硬。   赵德厚脱了鞋光脚在渠基上踩了一遍。   脚底板感觉到土是实的才点头。   渠基好了。   条石不够。   村里原来剩的石料只够砌三百步。   阳渠全长八百步。   差了五百步的石料。   赵德厚带着人满山找石头。   后山崖去了。   张家坡去了。   连炮楼底下那片荒坡都翻了一遍。   捡回来的石头大的大小的小。   能用的条石不到二百步。   还差三百步。 第三天傍晚。   赵德厚蹲在石料堆旁边。   手里拿着半截粉笔在石头上画记号。   能用的画一个圈。   不能用的画一个叉。   圈少叉多。   钱万金从渠基上走过来。   他今天扛了一天条石。   肩膀上的褂子磨出了一个洞。   他把铁锹往地上一插。   蹲到赵德厚旁边。   四周没人。   风从山丘上灌过来。   吹得石料堆上的碎石子滚下来几颗。   钱万金压低了声音。   “邻村张家庄有个老坟地。”   赵德厚手里的粉笔停了。   “里面全是条石。一人多长的,好几十块。荒了十几年了没人管。坟头都平了,连个上坟的人都没有。”   钱万金往赵德厚那边凑了凑。   “我的意思是,咱们去拉回来。夜里去。两辆板车,一个晚上全拉完。神不知鬼不觉。”   赵德厚把粉笔搁在石头上。   站起来。   他把手里的铁锹往地上一插。   锹头扎进土里三寸深。   锹把子晃了两下。   “坟上的东西不能动。”   “那都是死人用的。活人用不得?”   “用不得。”   钱万金急了。   他也站起来。   嗓门压不住往上涨。   “德厚!渠修一半了卡在石头上!就差三百步!你让大伙白干?”   赵德厚把铁锹拔起来。   扛在肩上。   “明天我带人去后山崖。自个儿开石头。”   走了。   钱万金站在石料堆旁边。   风把他头发吹乱了。   他拿手扒拉了一下。   低头看了看石头上赵德厚画的那些记号。   圈少叉多。   一脚把脚边一块画了叉的石头踢开。   石头滚了两圈撞在另一块石头上。   当一声。 第二天。   赵德厚带人上后山崖。   崖壁是青石层的。   石头硬得出奇。   铁钎打上去当一声。   只留一个白点。   再打。   还是一个白点。   林根生抡了十几锤。   虎口震得发麻。   铁钎头钝了。   石壁上只凿出拳头大一个坑。   一个上午没撬下一块能用的。   有人蹲在崖壁底下抽烟。   有人拿衣角擦脸上的汗。   有人把铁钎扔在地上。   坐到石头上脱了鞋倒土。   快中午了。   山路上走上来一个人。   钱万金。   他拎着一把大锤。   锤头比普通锤大了一倍不止。   锤把子是枣木的。   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没跟任何人说话。   走到崖壁前。   两只手握住锤把子。   往掌心里吐了口唾沫。   搓了搓。   抡起来。   砸下去。   铛!   石壁上裂了一条缝。   缝子从头到脚。   齐刷刷的。   跟着石层的纹理走的。 第二下。   铛!   裂缝宽了一指。 第三下。   铛!   石壁上的碎石子簌簌往下掉。 第四下。 第五下。 第六下。   到第十下的时候。   一块巴掌厚的条石从崖壁上脱落下来。   整整齐齐的。   跟从豆腐上切下来一块一样。   石头砸在地上咚一声闷响。   溅起一片石灰。   钱万金没停。   他接着抡。   锤头举过头顶。   身子往后仰。   腰一挺。   砸下去。   石壁上的裂缝越来越宽。   豁开了一个口子。   口子里面是新的石层。   青灰色的。   干干燥燥的。   没有一点泥土。   二十锤。   钱万金出了一身汗。   褂子贴在后背上。   汗从头发根往下淌。   流进眼睛里。   他拿袖子蹭了一下眼睛。   又抡起来。   赵德厚走过去。   他弯腰把那块刚掉下来的条石翻了个面。   条石背面是平的。   石纹直直的。   没有裂纹。   他拿手在石面上抹了一把。   石粉簌簌往下掉。   露出底下青灰的石头。   拍了拍手上的灰。   “能用。”   钱万金把锤子搁在地上。   两只手撑着锤把子。   喘气。   虎口震红了。   掌心里勒出一道白印子。   那天开了二十几块条石。   钱万金抡了一下午锤。   胳膊抬不起来了。   他换左手。   左手没劲。   砸了两下锤头偏了。   砸在石壁上弹回来差点脱手。   他甩了甩手。   又换回右手。   晚饭都没吃就躺下了。   他婆姨端着碗在床边站了一阵。   他把脸转向墙。   婆姨把碗搁在床头柜上。   走了。 第二天清早。   钱万金到工地上的时候。   昨天开下来的条石已经全搬到了渠线上。   二十几块。   码得整整齐齐。   每块石头底下垫了木条。   防潮。   赵德厚从渠基那边走过来。   他从兜里掏出一卷布条。   旧褂子上撕下来的。   蓝布。   洗得发白。   布条卷得整整齐齐。   拿麻线扎了一道。   递过去。   “缠手上。”   钱万金接过来。   解开麻线。   把布条抖开。   一股子皂角味。   他把布条缠在右手上。   一圈两圈三圈。   虎口缠紧了。   掌心里垫了一层。   布条尾巴塞进缝隙里。   拽了拽。   紧了。   赵德厚看着他的手。   “手咋样。”   钱万金摊开右手。   掌心里全是水泡。   大的有黄豆大。   小的密密麻麻排着。   破了几个。   透明的液体流出来。   血丝露在破口上。   虎口上那块皮全磨掉了。   露出底下粉红的新肉。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今儿继续开。”   把布条缠紧的那只手重新握住锤把子。   走到崖壁前。   崖壁上豁开的口子还在那里。   新的石层露在外面。   青灰色的。   在太阳底下反着光。   钱万金抬头看了看那道口子。   往掌心里吐了口唾沫。   抡起来。   砸下去。   铛!   石壁上的碎石子又簌簌往下掉。   后山崖上锤声一声接一声。   从崖壁上弹回来。   在山沟里回荡。   赵德厚站在崖壁下面。   把掉下来的条石一块一块翻过来看。   看的都是背面。   平的。   没有裂纹的。   画了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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