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話: Chapter 103禁軍私用第103章 禁軍私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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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3年(元康三年八月)。洛陽。禁軍營。

夜。

營中火把插了兩排,火光晃,照著營帳氈布灰白的表面。帳繩緊繃,繩結上凝著夜露,風一吹,繩子抖一下。營門開著半扇,守門兵卒靠著門框打盹,手裡抱著長戟,戟尖朝上。

賈謐派人來營。青衫,腰間無飾,步子輕,進營時沒通報,逕直往中軍帳走。守門兵卒睜眼看了一下,又閉上。來人手裡捧著一隻木匣,匣面漆得亮,銅鎖扣著。走到中軍帳前,停步,躬身。

「賈公問將軍好。」

帳中點著燈。將領坐在案後,甲胄未卸,腰間佩刀。案上攤著一卷兵書,翻到一半。他抬起頭。燈光照著半邊臉。

來人把木匣放在案上。打開。匣裡是金餅。黃澄澄。火光一照,金面反光,刺眼。旁邊還有一卷帛書,展開一半,墨跡新。

將領看了一眼金餅。沒動。手指在案面上敲了一下。

「賈公的意思?」

來人說。

「賈公說。禁軍要聽賈公的。」

將領說。

「禁軍聽朝廷的。」

來人說。

「賈公就是朝廷。」

將領沉默。手指從案面上移開。移到金餅上。拿起一塊。掂了掂。沉。他放下。匣蓋合上。

「知道了。」

來人躬身。退後三步。轉身。走出中軍帳。靴底踩在營中土路上。一步。一步。遠了。

將領把木匣推給旁邊的副將。

「收起來。」

副將接過。抱在懷裡。帳中靜了一會兒。將領拿起案上兵書。翻了一頁。沒看。放下。吹滅燈。

北軍夜出。

夜。營中號角沒響。鼓也沒敲。營門開了半扇。禁軍從各帳中出來。不穿甲。著常服。腰間佩刀。刀鞘黑。漆皮亮。銅箍新。反著月光。隊列不整。三三兩兩。從營門出去。沿著營柵往北走。

月光照著土路。白。路兩旁的枯草伏地。風吹過。沙沙響。靴底踏在土上。一步。一步。輕。整齊。

走到賈謐府後門。停住。後門開著。門裡有人提燈。燈籠紙糊。火光昏黃。照著進出的兵卒。賈謐站在門裡。緋袍。腰間金印。帶上玉墜。沒說話。看了一眼。點頭。兵卒進去。轉了一圈。又出來。順原路回營。

朝中。無人敢問。

太極殿。

晨。殿中十二間,柱漆赤紅。簷下銅鈴。風過。鈴響了一聲。群臣分列。文東武西。笏板在手中。殿角漏刻。水滴。一滴。又一滴。

有人低聲說。

「北軍夜出。」

旁邊的人看他一眼。

「別問。」

「為什麼?」

「賈謐。」

那人沉默。手指在笏板上收緊。指節發白。低頭。不再出聲。

張華站在列中。青袍。腰間銅印。他聽見了。沒說話。裴頠站在他旁邊。年輕。青袍。腰間銅印。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張華看他一眼。微微搖頭。幅度極小。

殿中靜。漏刻水滴。又一滴。

散朝。群臣出殿。靴底踩在殿磚上。一步。一步。無人交談。宮道上。燈籠一盞一盞。昏黃。照著腳下。

溫縣。縣衙。

午後。日頭偏西。雲層薄了些。漏下幾線光。照在縣衙院中的石板地上。白。院中擺著長案。案上放著催糧令。一疊。黃紙。墨字。縣吏站在案後。手裡一本名冊。

溫常站在隊中。青布短褐。腰間木牌。前面的人領了令。走了。輪到他。

縣吏問。

「溫常?」

溫常說。

「是。」

縣吏低頭。手指在名冊上移動。停在「溫常」二字。從案上拿起一張催糧令。遞過去。

「溫常。催糧吏。即日上任。」

溫常接過。催糧令入手輕。紙面光滑。墨字濃。筆畫重。他看了一遍。上面寫著各鄉各里。戶名。糧數。他看了兩遍。折好。揣進懷裡。紙貼著胸口。隔著衣料。硬。

縣吏說。

「不夠的。拿人。」

溫常沒接話。躬身。退後三步。轉身走了。靴底踩在縣衙地磚上。一步。一步。遠了。

夜。溫常家。

院中月光照著。石板地面白。棗樹立在牆角。枝椏伸開。葉片在風裡晃。樹下石階。磚縫裡青苔細。

溫常坐案前。案上一盞油燈。焰頭穩。案上攤著那張催糧令。展開。紙面黃。墨字濃。他看了一遍。又看一遍。手指按在「拿人」兩個字上。按了一息。

妻從裡屋出來。抱著小兒子。孩子睡了。頭靠在她肩上。她走到案前。看了一眼案上催糧令。又看溫常的臉。

「怎麼了?」

溫常說。

「沒什麼。」

他把催糧令折好。放進懷裡。紙貼著胸口。硬。他吹滅燈。

黑暗中。他躺回榻上。閉眼。耳邊。妻和孩子的呼吸聲。輕。穩。窗外。棗樹的影子還在晃。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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