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話: Chapter 222惠帝在長安第222章 惠帝在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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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年(永安元年十一月),夜。長安,偏殿。

窗外有月。月光從窗欞縫裡漏進來,照著榻前的地磚。地磚是舊的,磚縫裡嵌著灰。

司馬衷坐在榻上。被子拉到膝蓋,底下墊著褥子,褥子薄,骨頭硌著榻板。他往窗外看了一會兒。

「洛陽呢?」

宦者站在門邊。

「回陛下,在洛陽。」

「洛陽好。」

「長安也好。」

司馬衷把頭轉過來。

「長安不好。」

宦者沒接話。

「洛陽有金墉城,有青苔。長安有什麼?」

「有河間王。」

「河間王。」

司馬衷念了一遍。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拉到胸口。

「河間王跟趙王一樣,跟齊王一樣,跟長沙王一樣,跟成都王一樣。都說代管朝政。管到最後,都死了。」

宦者沒接話。

「朕在洛陽的時候,看他們來,看他們死。朕在長安,還得看。」

他把手放在膝蓋上。膝蓋骨頭頂出來,裡衣的布磨薄了。

「長安離洛陽多遠?」

「回陛下,快馬七天。」

「七天。他們在洛陽打,朕在長安聽。聽完了,也不知道誰贏了。」

太極殿,晨。

朝臣列坐。比往常稀,前排空了幾個位置。有人低著頭,有人看殿外。殿外站著禁軍,是張方的人。

司馬顒坐在御座側位。側位鋪著半舊的褥子,坐下去陷進去半寸。

「朝政由本王代管。」

朝臣跪聽。膝蓋碰金磚的聲音,啪啪啪,稀稀拉拉。

「洛陽的事,張方管。長安的事,本王管。」

張方站在殿中。他沒說話。手按著刀柄。

「惠帝在長安,靜養。朝政的事,不用煩他。」

朝臣齊聲應。

「是。」

司馬衷坐在偏殿裡。宦者站在門邊,從門縫裡往外看了一眼。

「陛下,河間王在朝會上說,朝政由他代管。」

「朕聽見了。」

「陛下不生氣?」

「生什麼氣?」

「朝政本來是陛下的。」

司馬衷看了他一眼。

「趙王說代管,朕說好。齊王說代管,朕說好。長沙王說代管,朕說好。成都王說代管,朕說好。河間王說代管,朕說好。」

他把手放在扶手上。偏殿的椅子沒包銅,木頭扶手,磨得發亮。

「朕說好,是因為朕不管。朕不管,他們管。他們管,跟朕管,有什麼不一樣?」

宦者沒答。

「不一樣。朕管,朕還在洛陽。他們管,朕在長安。」

河間王府,夜。

司馬顒坐在堂上。案上攤著幾份文書。他讀完了,放在案上。

幕僚站在旁邊。

「王,惠帝在偏殿,沒出來。」

「不出來好。」

「他問洛陽的事。」

「問就問。告訴他洛陽在洛陽。」

幕僚點了點頭。

「還有,成都王在鄴城,東海王在南面。兩個人都在看著長安。」

「看著就看著。」

司馬顒把文書收起來。

「惠帝在長安。朝政在我手裡。張方管洛陽。成都王在鄴城,東海王在南面。三樣東西,三個人分。分不均,就打。」

「那王的意思是?」

「等。等他們先動。」

關中,雍州。

陳石蹲在營帳外面,擦刀。營帳裡有人說話。

「惠帝遷長安了。」

「遷長安?」

「對。張方押著去的。從洛陽到長安,走了七天。」

陳石把刀翻了一個面。刀刃上映出他的臉,黑的。

旁邊的兵湊過來。

「陳石,惠帝遷長安了。」

「聽說了。」

「長安是河間王的地盤。」

「嗯。」

「惠帝到了長安,朝政就是河間王代管了。」

陳石把刀插進鞘裡。他從懷裡摸出軍牌,看了一眼。裂痕還在。他揣回去。

「惠帝從洛陽遷到長安。從長安遷到哪?」

「不知道。」

「遷來遷去,都是司馬家的人押著他。」

那個兵沒說話。

陳石靠著帳樁坐下來。

「趙王在洛陽,齊王在洛陽,長沙王在洛陽,成都王在鄴城,河間王在長安。惠帝從洛陽遷到鄴城,從鄴城遷到長安。遷到最後,那把椅子還在洛陽,空著。」

夜,偏殿。

宦者進來。

「陛下,河間王在朝會上說,朝政由他代管。」

司馬衷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朕聽見了。」

「陛下不生氣?」

「生什麼氣。趙王代管,齊王代管,長沙王代管,成都王代管,河間王代管。代管的人換了,朕還在。」

他把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放在膝蓋上。

「朕問你,長安的禁軍,是誰管的?」

「回陛下,張方管的。」

「洛陽的禁軍,也是張方管的。」

「對。」

「張方管了兩座城的禁軍。他手底下有多少人?」

「回陛下,不知道。」

「不知道就去問。」

宦者出去了。過了一會兒回來。

「回陛下,張方說,他手底下有五千人。」

「五千人。洛陽一半,長安一半。」

「對。」

司馬衷點了點頭。

「你去,把河間王叫來。」

司馬顒進來。他換了常服,手裡沒拿劍。

「陛下。」

「河間王,朕問你。」

「陛下請問。」

「張方管了兩座城的禁軍。他聽你的,還是聽朕的?」

「回陛下,張方聽臣的。」

「朕的禁軍,聽你的。朕的城,你管著。朕的粥,你的人做。」

司馬衷看了他一會兒。

「河間王,你跟趙王、齊王、長沙王、成都王,有什麼不一樣?」

司馬顒沒接話。

「沒有不一樣。都說代管朝政。代管完了,朕還在偏殿坐著。」

司馬顒退了一步。

「陛下歇著。臣明日再來。」

「不用來了。朕有事,會叫人。」

第二天,禁軍營。

張方站在臺上。臺下是禁軍,列著隊,甲片在晨光裡泛銅色。

「從今以後,禁軍聽河間王的。」

台下沒聲音。

「聽不見?」

隊列裡零零散散有人應:「是。」

張方掃了一眼。他把手按在刀柄上。

「河間王的令,跟朝廷的令一樣。不聽的,軍法。」

台下這回應得齊了些。

舊將領被叫到台前。一共三個。張方看了他們一眼。

「印交了。」

三個人把印放在臺階上。銅印碰著石階,響了三聲。

「人回營,等調。」

三個人退下去。走過隊列的時候,沒人看他們。有一個走了幾步,回頭看了一眼臺上的張方,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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