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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zdział 56: 你选的对Rozdział 56: Wybrałeś dobr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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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厚被免去支书职务的通知到了。

一张纸。

盖着公社的章 。

圆圆的。

印泥压得很重。

纸张背面都能摸到章 的凸痕。

上面写着“暂时免职,等待进一步处理”。

字是油印的。

蓝墨。

有几个字印重了。

边缘模糊。

通迅员骑着自行车把通知送到村口。

车后座上绑着绿帆布包。

他从包里抽出那张纸。

递给赵德厚。

赵德厚接过来。

低头看了一眼。

把纸折好。

放进了怀里。

他没有拿给任何人看。

他走到炮楼底下。

那块石头还在那儿。

是他那天晚上坐了一整夜的那块。

石头表面光滑了。

被他坐过的那一块比别处亮。

磨出了一层暗光。

他坐在石头上。

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打过钱万金的那只手掌心早就不红了。

几道手指印早就消了。

他没有看任何人。

没有做任何事。

就那么坐着。

太阳从头顶上慢慢挪。

炮楼的影子也跟着慢慢挪。

他从影子里挪出来。

太阳光照在他脸上。

额头上的褶子一道一道。

像犁铧翻出来的沟。

陈砚秋从自家出来。

路过炮楼底下。

他腋下夹着一卷旧报纸。

是去祠堂换墙上那张被雨打湿的告示。

他走到炮楼下。

看见赵德厚坐在那儿。

停住了。

两个人隔着几步。

一个坐着。

一个站着。

谁都没有先开口。

风吹过来。

炮楼顶上的麻绳在风里啪嗒啪嗒响。

跟三年前一个节奏。

跟十年前一个节奏。

陈砚秋把腋下的报纸换了个手。

“你选的对。”

赵德厚没有抬头看他。

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手指头微微蜷了一下。

“先生,我选了不止一回。”

陈砚秋站在那里。

旧棉袍的下摆被风吹起来。

袖口上那撮棉絮又钻出来了。

他没塞回去。

“选了对的,就不怕后面的。”

赵德厚抬起头。

看着陈砚秋。

陈砚秋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炮楼顶上的麻绳还在响。

啪嗒。

啪嗒。

“先生。免职通知下来了。”

“我看见了。”

“你不问我去公社说了啥。”

“不用说。你去了,你说了,你回来了。”

陈砚秋把报纸夹好。

“德厚,人这一辈子能选对的次数不多。你选了,就够了。”

赵德厚没有说话。

他把手从膝盖上放下来。

撑在石头两边。

石头是凉的。

太阳晒了一上午也没晒透。

他低头看着脚底下的泥地。

泥地上有几个蚂蚁在爬。

排着队。

从石缝里钻出来。

又钻进另一道石缝里。

“先生。我打了万金。”

“我知道。”

“那一巴掌扇下去,我就知道会有今天。”

陈砚秋把报纸从腋下拿下来。

卷了卷。

又展开。

又卷上。

“你打他不是因为恨他。是因为他做了不该做的事。”

赵德厚抬起头。

“先生,你说我选的对。可我现在被免职了,万金跟我成了仇人,秀娘还是抬不起头。这对在哪儿。”

陈砚秋看着他。

那一眼看了好一阵。

“对在你没让调查组进村。对在你给秀娘留了一条活路。对在你没让人把她拖出去游街。”

他把报纸夹回腋下。

“至于免职——免职是一张纸。你是啥人,青石原的人心里有数。”

赵德厚把手从石头上收回来。

放在膝盖上。

两只手交握着。

手指头互相搓了搓。

“先生。要是以后还遇到这种事——”

“你还会选。”

陈砚秋打断他。

“你就是这种人。改不了。”

赵德厚嘴角动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他把怀里那张通知掏出来。

又看了一遍。

然后折好。

放回去了。

“先生,你去哪儿。”

“去祠堂。墙上那张告示被雨打湿了,我去换一张。”

陈砚秋转过身。

走了几步。

又停下来。

没回头。

“德厚。”

“嗯。”

“你那天在公社待了一整天,曾领导最后怎么说。”

“不游街,不批斗,写个书面检查。这是最后底线。”

陈砚秋点了点头。

“曾领导是个明白人。”

他继续走。

脚步不快不慢。

旧棉袍的下摆被风吹起来。

袖口上那撮棉絮在风里晃着。

走过老槐树的时候。

老刘头正蹲在那儿抽烟。

看见陈砚秋走过来。

把烟袋从嘴上拿下来。

“先生,德厚咋样了。”

“他没事。”

陈砚秋没停。

继续走。

老刘头把烟袋重新叼上。

吸了一口。

烟雾在脸前面飘了一阵。

散了。

赵德厚继续坐在炮楼下。

太阳从头顶偏到了西边。

炮楼的影子又挪了一截。

把他整个人罩在阴凉里。

他坐在那儿。

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看着远处的阳渠。

渠水还在淌。

哗哗的。

从高坎上流下来。

拐个弯。

往南去了。

水面上泛着白亮亮的天光。

他看了很久。

站起来。

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裤腿上沾着石头上蹭下来的灰。

他把那张免职通知从怀里掏出来。

又看了一遍。

折好。

放回去。

往村里走。

脚步不快不慢。

走到祠堂门口的时候。

墙上那张新换的告示贴得端端正正。

黄纸黑字。

“多劳多得,少劳少得。”

墨迹还没干透。

在风里泛着湿润的反光。

陈砚秋刚贴完。

正站在墙根下。

把手里的浆糊碗搁在地上。

两个人隔着祠堂门槛对视了一眼。

赵德厚点了点头。

陈砚秋也点了点头。

赵德厚继续走。

推开自家院门。

他婆姨正蹲在灶台前添柴。

灶膛里的火苗映在她脸上。

一明一暗的。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通知下来了。”

“嗯。”

“咋说。”

“暂时免职。等进一步处理。”

他婆姨把柴火往灶膛里推了推。

站起来。

从锅里舀了一碗热粥。

搁在桌上。

又把灶台上那碟咸菜往他那边推了推。

他坐在桌前。

端起碗。

喝了一口。

粥是烫的。

从嗓子眼一直烫到肚子里。

窗外远处的渠水还在淌。

哗哗的。

跟往常一个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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