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作者换工具的次数,往往比自己预想的要多。某个软件不再更新,订阅价格突然上涨,出现了更顺手的工作方式,或者一部作品干脆长大了,原来的地方装不下。文字本身通常能顺利搬走,丢失的是围绕文字的一切:人物笔记、世界规则、大纲、场景计划,以及"到第十二章时谁知道什么"的记录。对一部长篇或一个系列来说,这些材料才是真正的工作资本,也最容易被落下。这篇指南要谈的是:从软件的角度看,故事圣经究竟是什么,它为什么难以搬迁,以及在你把它托付给任何一个工具的导出功能之前,应当检查哪些地方。
手稿不只是正文
设想一部已完成长篇的全部工作文件。章节当然在,但还有一份人物表,记着每个角色的来历与说话方式;有关于地点、派系和魔法运作方式的页面;有大纲,往往不止一版;还有场景层面的计划,写明每个场景必须完成什么。如果这本书属于一个系列,就还有一种对故事当前状态的持续掌握:谁已经得知了秘密,谁已经死去,女主角的背包里还带着什么。
把这一切统称为故事圣经。写作者一点一点地积累它,第三部之所以能与第一部保持一致,靠的就是它。它也是你大多数决定的存放之处,一次写下,从此不必再做第二遍。凭一本好的圣经,丢失的初稿可以重写;而圣经一旦丢失,你就得靠记忆和正文,重新拼凑多年来的决定,这既缓慢,又恰恰是第三部里矛盾悄悄滋生的原因。
故事圣经究竟存放在哪里
在普通的文字处理软件里,圣经就是你自己建立的一组文档,搬迁只是复制文件的事。专为写作设计的工具则不同。它们把人物、地点和情节点作为记录存进自己的数据库,带有字段、标签和彼此之间的关联。这种结构正是它们好用的原因——你可以看到某个角色出现过的所有场景,也可以按情节线筛选大纲——同时也正是它们难以离开的原因。
当这样的工具提供导出功能时,值得先问一句:这个导出是为什么而设计的?许多导出围绕手稿展开,因为手稿是写作者要交给编辑、经纪人和出版方的东西:一个 Word 文件、一个 EPUB、一个 PDF。正文导出得漂漂亮亮,而那些以记录而非文本形式保存的结构化材料,可能被单独导出,可能只导出一部分,也可能完全没有。有些工具只导出正文,把故事圣经留在内部。这未必是出于恶意。导出功能是为最常见的需求而做的,而"把手稿送到别处"远比"搬走我的整个项目"常见得多。
难点在于关联
即便一个工具确实导出了它的圣经,一张扁平的人物笔记清单也只是你所建构的东西的一部分。事物之间的联系承载着大量的意义。
想想一个正在运转的项目知道些什么。这个场景从这个角色的视角讲述。这三个角色出现在其中。这条情节线在第四章展开,到第二十章收束。这个角色在第九章得知了背叛,所以到第十五章她不能装作对此感到意外。每一条这样的事实,都是两条记录之间的一道关联,而在数据库里,这些关联靠的是内部引用,而不是页面上的文字。
如果导出时把每条记录写成一份单独的文档,而丢掉了关联,你得到的就是零件,而没有装配。你可以手工重建,但对一个系列来说,这可能意味着好几天的工作,而那些细微的关联——比如锚定在某一个特定场景上的状态变化——最先丢失。好的导出会让关联保持明确,这样日后读取这个文件的程序,就能分辨哪个角色是哪个,每条事实归属何处。
信任导出之前要检查什么
测试导出的时机,是在你需要它之前,趁项目运转正常、工具还对你敞开的时候。五个问题涵盖了大部分要点。
它包含的是圣经,还是只有书? 在输出中找一找你的人物、地点和参考文档,看是否带有完整的正文,而不只是名字。同时检查大纲、场景计划,以及附在各个场景上的笔记。
人能读吗? 用普通的文本编辑器打开这些文件。Markdown 和纯文本经得起时间,在哪里都能打开;专有的二进制文件只能在制造它的程序里打开,那就违背了导出的初衷。
程序能读吗? 如果结构已经丢失,单是人类可读还不够。像 JSON 这样的结构化格式,把记录之间的关联以引用的方式保留下来,才能让另一个工具重建整个项目,而不是让你重新敲一遍。
格式有文档说明吗? 一份公开的文件说明——每一部分装着什么,记录之间如何相互指向——能让导出变成任何工具、任何乐于帮忙的程序员都能处理的东西。没有文档的导出,是只有它的制造者才完全看得懂的格式。
它涵盖整个系列吗? 如果你的几本书共用一批人物和一个世界,要确认共享的材料会随每本书一起导出,并且你可以一次导出不止一本书。
走一遍往返流程
最能说明问题的一项测试,是导出一个项目,然后立刻把它导入回来,导入到同一个工具,或者一个全新的账号里。如果工具连自己的导出文件都读不了,那么出了问题时,这个文件对你帮助不大。如果读得了,就把两边对比一下:人物是否都在,条目是否完整?场景是否仍然知道谁在其中?大纲是否一致?往返过程中缺了什么,等你搬去别处时必然也会缺什么。
顺便也在工具之外另存一份这样的导出,并且在每次重大的规划工作之后都养成这个习惯。云服务很少丢数据,但账号会被锁定,公司会改变方向,而你自己手里的那一份,是唯一你能指望的副本。
选一个你能离开的工具
最容易让人放心托付长篇项目的工具,通常是让你离开起来最容易的那个。一份把一切都带出来、而且是以其他软件读得懂的形式带出来的导出,是工具用代码而不是用承诺做出的保证。在衡量一个新的写作工具时,先看出口,再看入口。问一问:出来的是什么,以什么形式出来,还能不能回得去。
Novelmint 正是按这个标准打造的。整个系列可以导出为一个开放的项目文件:既有随处可读的 Markdown,也有带文档说明的 JSON,后者保留了人物、地点、情节线、章节计划、节拍与正文之间的关联,并附上每本书的封面。同一个文件既可以作为新系列导入,也可以导回它原来所属的系列,所以备份是你真正能够恢复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