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話: Chapter 61北部都尉第61章 北部都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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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4年(太康五年正月)。洛陽。便殿。

晨。

日光從窗縫斜入,照在案上,案面一層薄塵。硯中墨已磨好,濃黑。司馬炎坐案後,常服,帛巾束髮,腰間無飾。案上攤著奏章,一卷一卷,黃綢封,朱絲編連。

宦者引劉淵入殿。

劉淵穿匈奴服,窄袖皮靴,腰間繫帶,帶上無飾。身高八尺,鬚髯飄灑,垂至胸前,黑濃。走進殿中,殿磚在他腳下發出沉響,一步,一步。走到御案前,跪,叩首,額頭碰地,碰了三下。

司馬炎看著他,目光從他臉移到後頸。那道舊疤還在,從髮際延伸到衣領,淺,硬,不平。他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並州北部,匈奴雜居。朕任你為北部都尉。」

劉淵伏在地上,聲音從地面傳上去。

「臣領命。」

司馬炎說。

「好好幹。」

劉淵說。

「是。」

賈充站在殿側,緋袍,腰間金印。他看著劉淵跪伏的背影,眼神一沉,嘴角動了一下,極快。沒出列,沒說話。

劉淵退後三步,轉身,走出殿門。靴底踩在殿磚上,一步,一步,遠了。殿門外,日光湧入,他的身影消失在轉角。

賈充上前一步,躬身。

「陛下。劉淵有才。放去並州,恐……」

司馬炎抬手,止住。

「朕知道。」

賈充嘴唇動了一下,沒再說,退回原位。

並州。北部都尉府。

數日後。劉淵到任。都尉府在城北,府衙破舊,門板漆皮剝落,露出底下灰白木紋。院牆矮,牆頭覆瓦,瓦縫生草,枯黃。院中一棵老槐,樹幹粗,樹皮裂,枝椏伸開,葉未生。

劉淵下馬。常服,腰間銅印。他抬頭看府衙,看了一會兒,邁步進門。院中,匈奴五部貴人已候在堂前,十餘人,穿皮袍,戴氈帽,腰間佩刀,刀鞘舊,銅箍磨亮。見劉淵進來,一齊行禮,單膝跪地,低頭。

為首的貴人抬頭,面黑,鬚短,眼角有紋。他起身,上前兩步,雙手捧上一卷禮單,黃綢封,朱絲編連。

「都尉。五部一點心意。」

劉淵接過,展開。第一頁寫著:馬三百匹,弓百張,刀五十口。他看了很久,手指按在紙面上,從第一行移到最後一行。墨跡濃,字密。他合上禮單,放進袖中。

貴人問。

「都尉。不滿意?」

劉淵說。

「太滿意了。」

貴人笑,露出一顆金牙。他退下,與其餘貴人對視一眼,各自歸位。

夜。都尉府。設宴。

堂中燈燭點起,案上擺酒,菜餚羅列,炙肉、羹湯、蒸餅。五部貴人列坐,左右兩排,皮袍氈帽,腰間佩刀未解。劉淵坐主位,匈奴服,腰間銅印。

酒過三巡。宦者執壺,依次斟酒。酒入爵中,清亮,微濁。

一貴人舉爵,站起來,臉泛紅,舌頭有些大。

「都尉。匈奴五部,散在並州,受人欺壓。都尉是匈奴人,該為我們做主。」

劉淵放下酒爵,爵底磕在案面,叮,一聲,輕。他看那貴人,目光平。

「我現在是晉官。」

貴人笑,嘴角上提,牙齒露。笑聲從鼻腔裡出來,粗。

「晉官也是匈奴人。」

劉淵沒接話。拿起酒爵,飲了一口,放下。貴人見他不應,也坐下,舉爵與旁人對飲,不再多說。堂中觥籌交錯,杯盤碰撞,叮叮作響。劉淵沒再飲,手指在爵沿上摩挲,一圈,一圈。

夜。更深。

劉淵獨坐。堂中燈火矮下去,焰頭黃,一跳一跳。案上酒壺歪,爵中殘酒映著燈光,一線碎銀。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

窗外有雁南飛。一行,兩行,三行,排成人字,叫聲凄厲,一聲接一聲,劃破夜空,遠了又近,近了又遠。他看了一會兒。風從窗縫灌入,涼,吹動鬢髮。

他關上窗。回到案前,坐下。從袖中取出禮單,展開。馬三百匹,弓百張,刀五十口。他看了很久,手指按在「刀五十口」四字上,按了一息,又移到「馬三百匹」上。然後合上,放在案角。

他吹滅燈。

黑暗中,他坐著。窗外,雁聲還在,凄厲,一聲,又一聲,漸遠。

他不知道這群雁要飛去哪裡。但他知道,它們還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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